攏蛾的溫度
一隻撲稜蛾子振著翅，毫無章法地朝兩人這邊撲過來。
泠樾腳步微頓，下意識偏開臉，身形極輕地往後仰了仰，神情雖還穩，卻已經透出一絲不自在。
她沒有多忍，直接開口，聲音輕而自然，帶著毫無掩飾的依賴：
“涯嶼。”
可他沒立刻揮開。
他反而伸手，輕輕將那隻蛾子攏住，指尖攏成一個鬆鬆的小拳頭。
然後他故意朝她走近半步，眼底全是促狹的壞笑，拿著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怕這個？”
泠樾整個人又往後仰了些，明顯更慌了，終於破了功，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又喊了一聲：
“涯嶼。”
他笑得更開心，故意逗她：
“尊上也會怕這麼小一隻蟲子？”
這才隨手一揚，把蛾子遠遠揮開。
危機解除。
泠樾抬眸看向他，神色慢慢恢覆平靜，語氣依舊溫溫柔柔，卻理直氣壯、半點不服輸：
“所以才讓你看著點。”
玩笑的暖意散得快，冷風捲著亂世濁氣拂過，泠樾下意識蹙了下眉，方才強撐的從容淡了幾分，難掩內裡的不適。
崖嶼將她這片刻的異樣盡收眼底。從墮仙一戰咯血，到一路行來氣息時常虛浮，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底。沉默片刻，他才緩聲開口，聲線低沈內斂，剋制又鄭重，沒有半分綿軟試探，只平直道出心底積攢的疑慮：
“你舊傷遲遲難愈，反噬纏身。…… 是當年為護我，逆道逆天種下的因果，對不對？”
她腳步緩了緩，沉默片刻，終是輕輕嘆了口氣。不是委屈，是面對他始終沈甸甸、不敢鬆懈的愧疚，只剩滿心無奈。
她抬眸看向崖嶼，眸光依舊平靜，卻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字字坦蕩：“你不用總這樣小心翼翼，也不必一直把虧欠掛在心上。”
“那日我逆道保你，從不是一時衝動，更不是被逼無奈，自始至終，我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我看重你，是真的。這三界浩瀚，能讓我破例、讓我甘願放下規矩的，從來只有你一個。”
她頓了頓，又恢覆了那副清醒冷澈的模樣，語氣淡得不帶波瀾：“可若真掰碎了理智去算，我其實根本不該救你。你若身死，殘局我尚能獨撐；可若是我們二人俱亡，才是真正的萬劫不覆。”
話說到最後，她眉眼間漾著強者獨有的從容與擔當：“但路是我自己選的，該我接的因果，我也全盤收下。反噬加身也好，重傷難愈也罷，我都擔得起。這事既已過去，便徹底翻篇，你不必再日日揹負，不值得。”
崖嶼就站在她身側，將她細微的不適盡數看在眼裡，心頭澀意翻湧，良久才壓低聲音開口，字句沈實滾燙：“君子論跡不論心。你救了我，便是救了；你受了傷、扛了疼，便是實打實的苦楚。”
他一眼看穿她用冷靜裹起的所有隱忍，語氣篤定得不容分毫辯駁：“你說得再淡然、再理智都沒用。我心裡清楚，即便重來一次，你依舊會毫不猶豫，擋在我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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