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的辭呈遞上去的第三天，南京的回覆就來了。
不是批准，也不是駁回，而是一封措辭含糊的電報：望張長官以大局為重，再行斟酌。
說白了，就是不想放人。
張啟山看著電報上的字，冷笑了一聲。他把電報揉成一團，丟進紙簍裡。
“大局為重。”他喃喃自語，“我以大局為重的時候，他們在幹什麼？”
窗外傳來尹新月的笑聲。
她正在院子裡和丫鬟一起賞花，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說什麼開心事。
張啟山站在窗前，看著尹新月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馬上要三十多了。
從東北逃到長沙，從一無所有到坐鎮一方，他這輩子什麼風浪都經歷過。但唯獨有一件事，他一首沒敢去想——成家。
不是不想，是不敢。
張家人身上揹負著詛咒。麒麟血能驅邪，也能招禍。歷代張家族人，沒幾個能善終的。他父親死得早，母親也走得早，族中的長輩一個接一個地離世，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扛著。
他怕。怕自己有一天也像他們一樣，突然就沒了。留下妻兒，孤零零地在世上。
但尹新月出現了。這個姑娘，從北平追到長沙，從新月飯店追到張府，像一團火一樣闖進他的生活，把他的顧慮、他的猶豫、他的恐懼，燒得一乾二淨。
她不怕。不怕他的冷臉，不怕他的過去，不怕他身上的詛咒。
那他還怕什麼？
“佛爺。”張副官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
“進來。”
張副官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南京又來電了。”他把檔案遞過去，“這次是正式的批覆。”
張啟山接過檔案，展開。
這一次，不再是含糊其辭的電報，而是一份蓋著大紅印章的正式公文。
“准予辭去長沙佈防官一職。所遺職務，由解九暫代。”（有人知道解九爺的真名嗎？無償懸賞啊）
張啟山看完，把檔案放在桌上，“九爺知道了嗎？”
“己經通知了。”張副官說，“九爺在來張府的路上。”
張啟山點點頭，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穿了多年的軍裝，慢慢穿上。
尹新月正好從院子裡進來，看到他穿軍裝的樣子，愣了一下。
“你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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