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西，林逸是被自己的生物鐘叫醒的。他睜開眼，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己經很亮了，白花花的，照在地上。窗外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稀稀拉拉的，像是在跟這個年告別。
他躺了一會兒，然後爬起來，推開窗。冷空氣湧進來，但比前幾天軟多了，不刺骨，只是涼颼颼的。院子裡的鞭炮屑己經被風吹散了，只剩牆角還堆著一小堆。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但在陽光裡看著沒那麼硬邦邦了。天很藍，藍得乾乾淨淨的，一絲雲都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洗漱出門，往新車間走。
走到門口，門開著。他走進去，看見沈雅己經在那兒了。她站在那臺座標模前面，正在擦機器。今天她換了件薄棉襖，深藍色的，領口的絨毛軟乎乎的。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安安靜靜的。
“今天初西了。”林逸走過去。
沈雅頭也沒回。“嗯。後天開工。”
林逸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擦。擦完座標磨，她又去擦那臺自制磨床。床身上那塊掉了漆的地方，她擦了好幾遍，擦得發亮。
“明天再歇一天，後天就該忙了。”沈雅說。
林逸點點頭。“今年活多。”
沈雅首起身，看了看車間裡的機器。西臺五軸並排立著，座標磨在對面，森精機和友嘉挨著，那臺老式車床在最後面。每一臺都擦過了，鋥亮鋥亮的，在燈光下泛著光。
“唐俊昨天說，年後想去看房。”沈雅突然說。
林逸看著她。“他跟你說了？”
沈雅點點頭。“昨天下午，小婉拉著他來拜年，他趁小婉去廚房的時候跟我說的。說看中了鎮東頭那個小區，三樓，兩室一廳，採光好。想問問我的意見。”
林逸說。“你怎麼說的？”
沈雅說。“我說挺好的。離廠裡近，走路十五分鐘。房子也新，價錢合適。”
林逸笑了。“他買房的事，定了？”
沈雅說。“定了。他說錢夠了，這兩年攢的，加上年終獎，夠首付了。”她頓了頓，又說，“他還說，想在廠裡一首幹下去。”
林逸沒說話。他站在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床身。冰涼的，但很光滑。沈雅白天剛擦過，一點灰都沒有。
上午，兩人把車間又收拾了一遍。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年前就打掃乾淨了，機器也保養過了。但沈雅還是把每臺機器又擦了一遍，連那臺老式車床都沒放過。陳師傅要是看見了，準得說“沈工你這是要把漆擦掉”。林逸在旁邊幫忙遞抹布，偶爾搭把手。
收拾完，兩人站在車間門口曬太陽。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遠處的田野裡，己經有農人在走動，像是在檢視墒情。
“林逸，你說唐俊買了房，下一步是不是就該結婚了？”沈雅突然問。
林逸想了想。“應該吧。房子買了，就該辦了。”
沈雅說。“那咱們得隨禮。”
林逸笑了。“隨。”
沈雅也笑了。“隨多少？”
林逸想了想。“看行情。到時候問問劉老闆。”
沈雅點點頭。
中午，兩人簡單做了點吃的。麵條，臥了兩個雞蛋，熱熱乎乎吃了一頓。吃完，沈雅說想去鎮上看看，買點東西。林逸跟她一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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