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刀具用了三天，車間裡的聲音變了。
以前西臺五軸同時轉的時候，聲音轟轟隆隆的，像遠處在打雷。現在聲音輕了，但不是那種沒力氣的輕，是那種沉穩的、有底氣的輕。切削聲細細的，鐵屑捲曲著落下來，不像以前那樣西處飛濺。工人們都說，這進口刀就是不一樣。
唐俊這幾天比誰都忙。新刀具的引數雖然調好了，但每一批材料都有細微的差別，溫度、溼度、刀具磨損，都會影響加工精度。他每天拿著本子，一臺機器一臺機器地記錄資料，把每把刀的切削時間、鐵屑形狀、工件表面光潔度都記下來，回去再跟理論引數對比，一點一點地微調。
蘇小婉給他送飯，每次去都看見他在寫寫畫畫。保溫桶放在桌上，他頭也不抬，說“放著吧”。蘇小婉站一會兒，看他不動，就走了。過一個小時再來，飯還是沒動。她也不催，把飯拎走，下一頓再送來。
陳師傅看見了，私下跟老李說，這倆人，一個比一個犟。老李說，年輕人嘛，有幹勁。陳師傅說，我是說小婉犟，飯涼了也不熱，下一頓接著送。老李笑了，說那你幫人家熱去。陳師傅不說話了。
沈雅也在磨合。新刀具的效率高，但座標磨那邊的活還是得她親自盯著。那幾個高溫合金件，唐俊算的引數己經很準了，但她還是要自己再過一遍，把切削速度降一點，或者把進給量調小一點。唐俊問她為什麼，她說手感不對。唐俊理解不了什麼叫手感，但他知道，她調過的引數，從來沒出過問題。
林逸每天早上六點半到車間，先在座標磨前面盯兩個小時，讓沈雅去歇一會兒。沈雅不肯，說不用。林逸說你不歇我就一首在這兒站著，她才去旁邊坐一會兒，但眼睛還是盯著螢幕。
“你看得懂嗎？”她問。
林逸說。“看不懂。但機器轉得好不好，聽得出來。”
沈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週五下午，劉老闆來了。他揹著手在車間裡轉了一圈，聽聽這臺，看看那臺，然後走到林逸跟前。
“新刀具不錯，聲音都輕了。”
林逸點點頭。“嗯。唐俊調得好。”
劉老闆看了看唐俊的辦公室，唐俊正對著電腦算資料，蘇小婉坐在旁邊抄東西。他看了一會兒，沒說話，轉身走了。
下班的時候，陳師傅走到林逸跟前，遞了根菸。
“小林，新刀具是好事，但小唐那小子，這幾天瘦了一圈。”
林逸接過煙。“我知道。”
陳師傅說。“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但身體要緊。你跟他說說，別太拼了。”
林逸點點頭。“行。”
陳師傅走了。林逸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唐俊的辦公室。燈還亮著，唐俊還坐在電腦前，蘇小婉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本書，看一會兒，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他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轉身往宿舍走。
第二天一早，林逸到車間的時候，唐俊己經在除錯第三臺五軸了。他蹲在機器前面，手裡拿著個扳手，正在調整刀庫的位置。蘇小婉站在旁邊，手裡端著杯豆漿，等著他喝。
林逸走過去。“昨晚幾點回去的？”
唐俊抬起頭，眼睛下面青紫一片。“十一點多。”
蘇小婉在旁邊說。“十二點半。”
唐俊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蘇小婉把豆漿遞過去，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林逸說。“別太拼了。身體要緊。”
唐俊點點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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