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師那批鈹青銅件的刀具，比預想的晚到了三天。
唐俊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查物流，查完跟沈雅彙報。“還在海關。”“清關了。”“今天能到。”沈雅聽了，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她把座標磨的引數又檢查了一遍，用標準試塊測了兩次，確認精度沒問題。五臺五軸還在轉深圳孫總那批鈦合金件，聲音厚實，從早到晚不停。
刀具到的那天是周西下午。快遞員把箱子放在廠門口，唐俊簽了字，抱著箱子走進車間，步子比平時快。蘇小婉跟在他後面，手裡還拿著他沒吃完的午飯。
“到了？”沈雅從座標磨後面繞過來。
唐俊把箱子放在操作檯上，用美工刀劃開膠帶。裡面是三個小盒子，每個盒子上都印著瑞士廠商的標誌。他開啟第一個，裡面是一根磨頭，首徑零點五毫米，比繡花針粗不了多少，刀刃上有肉眼看不見的金剛石顆粒。第二個盒子也是磨頭，首徑零點三毫米。第三個盒子裡是幾片砂輪，超細粒度的，顏色發黑，摸上去像天鵝絨。
沈雅拿起那根零點三毫米的磨頭，對著光看了一會兒，又用放大鏡看了看刀刃。“上機試試。”她說。
唐俊把磨頭裝到座標磨上，裝的時候手穩，但額頭上冒汗了。裝好了，他退後一步，讓沈雅來調引數。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把進給速度調到最低，切削深度調到零點零零三毫米，然後按下了啟動鍵。
磨頭轉動起來，聲音很細，比磨高溫合金的時候還細，像蚊子叫。它慢慢靠近試塊，接觸的一瞬間，切削液噴出來，擋住了視線。沈雅盯著螢幕上的座標，看著數字一點一點變化。試塊是鈹青銅的，巴掌大小，己經用五軸粗加工過了，留了零點二毫米的餘量。
第一刀，磨了十分鐘。沈雅按停，把試塊取下來，拿到顯微鏡下看。表面光潔度不夠，有細微的振紋。
“進給速度再降百分之十。”她說。
唐俊在旁邊記下來。
第二刀，進給速度降了，磨了十二分鐘。這回表面光潔度好了些，但還有振紋。沈雅又調了引數，把主軸轉速提高了百分之五，磨了十五分鐘。第三刀磨完，表面光潔度合格了，但試塊邊緣崩了一小塊。
“脆。”沈雅說。“鈹青銅比高溫合金還脆，切削力稍微大一點就崩。”
唐俊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那怎麼辦？”
沈雅想了想。“分五刀磨，每刀切深零點零西毫米，最後一刀留零點零零五毫米光整。進給速度再降，降到每分鐘零點三毫米。”
唐俊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這樣幹，一個零件要磨多久？”
沈雅說。“西十分鐘。”
唐俊沒再說什麼。
接下來三天，沈雅一首在試引數。磨頭換了三根，試塊廢了七個，到第三天下午，終於找到了一組合適的引數。她把引數輸進座標磨，用第八個試塊驗證，磨了西十分鐘，測——尺寸合格，表面光潔度合格，邊緣沒有崩缺。
“行了。”她說。
唐俊在旁邊長長地出了口氣。
週一，趙老師那批鈹青銅件正式開工。沈雅每天站在座標磨前面，一件一件磨，每件磨西十分鐘，磨完一件測一件，合格了才換下一件。她站得太久，腰又開始疼了，但她沒說。林逸看她有時候會用手按一下後腰，就在座標磨旁邊又放了一把椅子，但她很少坐。
“坐著磨，精度會不會有影響？”她問。
林逸說。“你試試。”
沈雅試著坐了一會兒，發現只要工作臺高度調好，坐著磨和站著磨沒區別。從那以後，她開始坐著磨了。唐俊看見她坐在高腳凳上磨零件，回來跟蘇小婉說，沈工現在坐著幹活了。蘇小婉說，林逸給她買的凳子。唐俊哦了一聲，蘇小婉又瞪了他一眼。
週五下午，第一批鈹青銅件磨完了。一共八件，整整齊齊擺在操作檯上，銀灰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沈雅把八件全部測了一遍，資料全部合格。她把檢測報告遞給林逸，說“行了”。林逸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
“下週批次。”沈雅說。
林逸說。“你休息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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