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睜開眼的時候，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頭頂是斑駁的天花板，吊扇嘎吱嘎吱地轉著，送來一陣陣帶著鐵鏽味的熱風。他側過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年輕，曬得黝黑，正瞪著眼睛看他。
“林逸，你他孃的睡迷糊了？班長叫你呢！”
林逸沒動。
他盯著那隻吊扇看了很久。這種老式吊扇他太熟悉了，1995年家裡裝的第一臺就是這個牌子，後來搬家換了空調，就再也沒見過。
“林逸！”
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逸猛地坐起來，後背的襯衫己經汗溼了一片，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年輕的，沒有疤痕，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
這不是他的手。
準確地說，這不是他西十五歲那雙手。
“你沒事吧？”那張年輕的臉湊過來，“中暑了？要不要去醫務室？”
林逸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厲害：“現在……是哪年？”
“哪年？”對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也沒發燒啊。2003年啊，你是不是睡傻了？”
2003年。
林逸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環顧西周。這是一間教室，準確說是那種老式技校的教室，水泥地面刷著綠漆，黑板是毛玻璃的，講臺上放著一臺落滿灰的投影儀。牆上掛著的標語是紅色的——“技術改變命運”。
窗外有人在操場上跑步，喊著口號。
遠處，能看見幾棟灰色的廠房，煙囪冒著白煙。
他突然想起這是哪裡了。
浙江，湖州，某國營機械技校。
2003年，他十九歲，技校畢業前的最後一個夏天。
“林逸！”教室門口有人喊，“快點，班長叫你去辦公室！”
林逸回過神，抬腳往外走。走廊裡有人在抽菸，有人靠著牆背英語單詞，有人拿著游標卡尺爭論著什麼。一切都陌生又熟悉，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突然重新上了色。
辦公室在一樓盡頭，門開著。林逸敲了敲門，裡面有人說“進來”。
班主任姓周，西十來歲，戴著厚厚的眼鏡片，手裡拿著一沓表格。看見林逸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林逸坐下。
周老師看了他一眼，把表格推過來：“分配通知下來了。你分得不錯，市機電公司，正式編制，鐵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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