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站起身。
“周老師，謝謝您這些年照顧。”他說，“我想好了。”
周老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行吧。你自己選的路，自己走。”他低頭在那張表格上劃了一道，“簽字，放棄分配，後果自負。”
林逸接過筆，簽了字。
筆落在紙上的那一刻，他覺得有什麼東西突然鬆開了。
上輩子憋在心裡二十多年的那口氣，好像終於吐出來了。
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陽光刺眼。
那個在教室叫醒他的同學正站在走廊盡頭抽菸，看見他出來，招了招手。
“林逸！聽說你放棄分配了？”
林逸走過去，從他手裡拿過煙，點燃，吸了一口——嗆得咳嗽起來。
他太久沒抽菸了。
“你瘋了吧？”那同學瞪大眼睛，“機電公司啊！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林逸把煙還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週我去溫州。”他說。
“溫州？去溫州幹什麼？”
“找工作。”
那同學看著他，像看一個瘋子。
林逸笑了笑，沒解釋。
他往宿舍走，一路上經過食堂、操場、實訓樓。實訓樓的窗戶開著，能看見裡面一排排的老式機床——C6140，C616，還有些叫不出型號的銑床。
他站在視窗看了很久。
那些機床他太熟悉了。上輩子剛入行的時候，天天和這些東西打交道。後來換了數控，換了加工中心，換了五軸聯動，就再也沒碰過這些老古董了。
但現在是2003年。
數控機床剛開始普及，五軸聯動還是天價，CAD/CAM軟體還在用盜版。浙江大地上，無數個小作坊正在崛起，無數臺二手裝置正在被買進賣出。
他記得後來那些年，中國的製造業發生了什麼。
從“中國製造”到“中國智造”，從給外國人代工到做自己的品牌，從廉價勞動力到機器人自動化。他親眼看著這個行業翻天覆地，也親眼看著無數人被時代淘汰。
他不想再被淘汰了。
這次，他要自己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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