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剛擦黑，林逸就聽見樓下有人放炮了。他站在陽臺上往下看，幾個小孩舉著煙花棒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火星子在黑暗裡畫出一道道弧線。樓下的桂花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葉子沙沙響。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把最後一道菜端上餐桌。
西菜一湯，紅燒肉、糖醋魚、炒青菜、涼拌木耳，還有一碗蛋花湯。沈雅掌勺，他打下手。兩人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總算在七點前把飯菜擺齊了。沈雅解下圍裙，坐在餐桌前，看著那些菜，沒動筷子。
“第一年在新家過年。”她說。
林逸盛了兩碗飯，一碗遞給她。“嗯。以後年年都在新家過。”
沈雅接過碗，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味道還行，比去年好。”林逸也夾了一塊，確實不錯，肥而不膩，甜鹹適中。“你手藝進步了。”沈雅看了他一眼。“是你醬油買對了，老抽上色，生抽提鮮。”
兩人慢慢吃著，誰也沒說話。窗外的鞭炮聲越來越密，遠處還有二踢腳“咚——啪”的悶響，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顫。電視開著，春晚的聲音被鞭炮聲蓋住了大半，只能看見畫面上的人嘴巴一張一合。
“林逸。”沈雅突然放下筷子。
林逸看著她。
沈雅說。“你說唐俊和小婉，這會兒是不是也在吃年夜飯？”
林逸說。“應該在劉老闆家。一大家子，熱鬧。”
沈雅說。“明年他們結了婚，就來咱們這邊吃了。”
林逸笑了。“那得換個大桌子。”
沈雅沒接話。她端起碗，把剩下的飯吃完，站起來收拾碗筷。林逸也站起來幫忙，她把碗碟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擠了洗潔精，開始洗碗。林逸站在旁邊，拿抹布把餐桌擦了。
“碗我來洗，你去給劉老闆打個電話，拜個年。”沈雅說。
林逸擦了手，拿起手機，撥了劉老闆的號碼。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了，背景音很吵，有電視聲、說話聲、小孩的吵鬧聲。
“劉老闆，新年好。”
“小林！新年好！明天過來吃飯，你阿姨燉了雞，早點來！”劉老闆的聲音很大，帶著酒意。
林逸說。“好。明天上午過去。”
掛了電話，他又給唐俊打了個電話。唐俊接得很快，背景音也很吵，但能聽出來是在外面，有風聲。
“林逸，新年好。”
“新年好。跟小婉在一起？”
“嗯。在樓下放煙花。她非要拉著我出來。”
林逸笑了。“玩得開心。明天見。”
“明天見。”
掛了電話，沈雅己經洗完碗了。她擦了手，走到陽臺上，推開窗。冷空氣湧進來，帶著嗆人的硝煙味。遠處有人在放煙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綻放，五顏六色的，照亮了半邊天。
“好看。”她說。
林逸站在她旁邊。“嗯。”
兩人站了一會兒，沈雅說。“走吧，去車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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