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件寄出去的第三天，孫總的電話就來了。林逸接起來的時候，那頭的聲音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林廠長，樣件收到了。我讓技術部測了三遍，全部合格。尤其是那個壁厚零點一五毫米的曲面，光潔度比我們要求的還高一個等級。”
林逸說。“孫總滿意就好。”
孫總說。“那批活，按原計劃批次。五百套，六月底交貨。預付款今天下午打過去。”
掛了電話，林逸走進車間。沈雅正坐在座標磨前面，手裡拿著那個小蘑菇，慢慢轉著。她聽見腳步聲，沒回頭。
“孫總電話。樣件合格，五百套批次，六月底交貨。”
沈雅把小蘑菇放回自制磨床上。“六月底，還有一個半月。十二臺全開，加上兩班倒，能趕出來。”她站起來，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那排小東西。小鄭的蘑菇、小趙的小葫蘆、小孫的六角螺母、小錢的薄壁碗，還有那些瓷瓶瓷盤。她拿起那個小葫蘆看了看，蒂把上那一小節還在。
“這批活，讓小趙、小錢、小鄭也參與進來。”沈雅說，“三班倒，他們盯後半夜。”
林逸愣了一下。“他們才獨立上崗沒幾天。”
沈雅說。“早晚要獨當一面。這批活工期緊，正好練手。我盯白班，唐俊盯前半夜，他們三人輪後半夜。小周小吳小孫盯另外幾臺機器。”
林逸想了想。“行。我跟他們說。”
下午，唐俊把工時表重新排了。小趙、小錢、小鄭三個人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夜班欄裡。唐俊把排期貼在牆上，站在白板前面看了很久，又用紅筆在後半夜欄下面畫了一條線，標註“三人輪班，每晚兩人在崗，一人休息”。
小趙看見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我？後半夜？”他扭頭看小錢，小錢也在看自己的名字。小鄭倒是鎮定，看完排期，轉身去倉庫領夜班要用的刀具了。
蘇小婉端著保溫桶從食堂過來，看見唐俊還站在白板前面，走過去把保溫桶塞給他。“先吃飯，排都排了，還看什麼。”唐俊接過來，沒說話，開啟蓋子就開始吃。
晚上八點多，林逸在車間裡轉了一圈。十二臺五軸全在轉，聲音厚實。小周盯著二號機，小吳盯著三號機，小孫盯著西號機，一號機和五號機由新來的兩個學徒盯著，六號到十二號由唐俊、小趙、小錢、小鄭分班盯著。沈雅在座標磨那邊，正在磨孫總那批的第一件正式件。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螢幕上座標跳動，磨頭聲音很細。她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隨時準備調整引數。林逸站了一會兒，沒打擾，去辦公室泡了兩杯茶，端過來，一杯放在她手邊，一杯自己端著。
“小趙他們幾個，緊張嗎？”沈雅頭也沒回。
林逸說。“小趙愣了半天，小錢也在看自己的名字，小鄭最鎮定，首接去領刀具了。”
沈雅說。“那就好。緊張歸緊張，活不能出錯。”
程式跑完，沈雅把零件取下來，測了測，合格。她把零件放回盒子裡，站起來，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那排小東西在燈光下泛著各色的光。她拿起那個薄壁碗，碗壁薄得透光，對著燈光能看見對面手指的影子。
“小錢的碗，壁厚控制得不錯。”她說。
林逸說。“嗯。”
她放下碗，轉身往門口走。林逸關了燈，鎖好門。兩人騎車往回走。夜風己經熱了，吹在臉上帶著夏天的味道。路邊的柳樹綠得發亮，在月光下輕輕搖擺。草叢裡的蟲鳴聲一陣一陣的，很清脆。
走到樓下，沈雅停下來。
“林逸。”
林逸看著她。
“這批活幹完，孫總下半年的訂單就該來了。數量翻倍，工期可能更緊。”
林逸說。“那就再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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