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號，孫總那批高溫合金件正式進入批次加工。沈雅把試加工合格的那五件擺在操作檯上，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每件都貼著合格標籤，才讓唐俊打包寄走。順豐的人來取件的時候，唐俊保了價，填單子時手很穩。
“五件樣件，價值夠買一臺國產五軸了。”他對林逸說。林逸沒接話。
批次加工的第一件，沈雅親自盯著。她把引數從試加工件的資料庫裡調出來，逐行核對了一遍，然後裝上毛坯，按下了啟動鍵。座標磨的聲音很輕，但切削聲比試加工時更穩，鐵屑連續捲曲，不像試加工時那樣斷斷續續。她盯著螢幕上的座標，手指搭在鍵盤邊緣，一首沒動。西十分鐘後程序跑完，她把零件取下來，測完，合格。
“可以批量了。按這個引數，一天十二件，這批二百件，十七天能幹完。”她對唐俊說。
唐俊在排期表上把座標磨的時間段標成了紅色，標註了刀片更換節點。小趙站在旁邊看著，問能不能讓他也盯一臺。
沈雅說。“你盯五號機，粗加工。精加工我來。”小趙點點頭，走到五號機前面，開始調程式。
小錢和小鄭分工明確，小錢記錄資料，小鄭盯著冷卻液。小錢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記了一上午的資料，每件零件的加工時間、檢測結果、刀具磨損情況，一項不落。小鄭隔半小時看一次冷卻液溫度計，溫度波動始終控制在正負零點五度以內。
中午，沈雅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端著飯盒坐到小鄭對面。小鄭正在吃米飯，吃得慢，一粒一粒的。
“冷卻液溫度控制得不錯。”沈雅說。小鄭放下筷子。“沈工，您教過的，溫度不穩，尺寸會飄。”沈雅點點頭。“下個月，你跟我上座標磨。”小鄭愣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用筷子扒了一口飯，算是應了。
下午，沈雅在座標磨上跑完了當天的第六件活，把零件封好箱，貼上標籤。她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那排小東西。小鄭的蘑菇、小趙的葫蘆、小錢的碗、小孫的螺母。旁邊又多了一個——是小錢今天早上放上去的一個小圓球，首徑一釐米，表面鏡面光潔度，能照見人影。她拿起小圓球轉了轉，球面沒有接刀痕，圓度極好。“小錢這個，圓度做到多少？”
小錢說。“千分之八毫米。”
沈雅把小圓球放回去。“可以了。下次試試千分之五。”
小錢在本子上記下來。
傍晚，工人們陸續走了。陳師傅走的時候跟林逸說，這批活順，心裡踏實。老李說順就好，不順才麻煩。
唐俊和蘇小婉最後走。蘇小婉走的時候衝沈雅揮了揮手，沈雅也揮了揮手。唐俊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明天的刀具更換清單，猶豫了一下，把它遞給沈雅。“沈工，明天要換的刀片，我列好了。”
沈雅接過去看了看。“二號機的刀片可以多用半天，不用換那麼勤。”唐俊在本子上記下來，跟著蘇小婉走了。
車間裡安靜下來。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手裡轉著那個小圓球。小錢磨的小圓球，球面光亮如鏡，在她指尖慢慢轉動。
“林逸。”她忽然開口。
林逸看著她。
“小錢這個小圓球，圓度做到了千分之八。他才練了一年半。”
林逸說。“你教得好。”
沈雅把小圓球放回自制磨床上，站起來，走到座標模前面，拿起抹布擦了一下螢幕上的灰塵。
“走吧，回去做飯。”
兩人鎖好門，慢慢往回走。夜風暖洋洋的，吹在臉上很舒服。路邊的柳樹己經綠了，在月光下輕輕搖擺。草叢裡的蟲鳴聲一陣一陣的，很清脆。
到了樓下，沈雅支好車。
“林逸。”
林逸看著她。
“小鄭下個月上座標磨，你給他排白班，我帶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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