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孫總下半年那一千套高溫合金件的首批試製件全部合格。沈雅把檢測報告整理成冊，讓唐俊掃描發給了孫總。孫總回覆很快，只有一行字：收到，質量穩定，按計劃批次。
唐俊把郵件打印出來，貼在車間的公告欄上。陳師傅路過時看了一眼，念出聲來：“質量穩定，按計劃批次。”他扭頭對老李說，“你聽聽，人家大老闆說話就是簡潔。”老李說。“簡潔好，不廢話。”
小趙他們幾個年輕人圍在公告欄前看了半天。小趙說這批活幹完，年底獎金肯定少不了。小錢說你先別想獎金，想想到時候能不能回家過年。小鄭說去年就沒回去，今年該輪到他了。小趙說誰輪不輪的，活幹完就能走。
劉老闆這天下午來了車間。他沒像往常那樣揹著手轉一圈就走，而是站在車間中間看了很久，從一號機看到十二號機，又從十二號機看回一號機。林逸從辦公室出來，走到他旁邊。
“劉老闆，看什麼呢？”
劉老闆說。“看看這些機器。十二臺了，擺在一起真好看。”他頓了頓，“小林，你說咱們要是再來一臺，放哪兒？”
林逸看了看車間佈局。“靠窗戶那邊還能擠一臺。再要加，就得動佈局了。”
劉老闆點點頭。“我就問問。不急。”他揹著手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沈工那臺自制磨床，還放老地方？”
林逸說。“嗯。她不讓動。”
劉老闆笑了笑，走了。
沈雅在座標模前面聽見了這段對話，沒回頭。等林逸走過來，她才開口。
“劉老闆想買第十三臺了。”
林逸說。“他就是問問。沒說真要買。”
沈雅說。“問問就是想了。他那個人的性子，不想的事從來不問。”
林逸沒接話。沈雅也沉默了幾秒，繼續說。“第十三臺要是真來了，放哪兒？”
林逸說。“靠窗戶那邊還能擠一臺。”
沈雅說。“那第十西臺就沒地方了。”
林逸說。“那就再蓋車間。”
沈雅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調程式。
下午，唐俊把下半年訂單的工時表又優化了一版。他把每臺機器的利用率重新算了一遍，十二號機的利用率最高，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三，一號機最低，百分之八十西。他把資料給沈雅看，沈雅指著百分之八十西那行。
“一號機利用率為什麼低？”
唐俊說。“一號機年紀大了，主軸精度不如新機器，難活不敢上它，只能幹粗加工。”
沈雅說。“那把一號機的粗加工任務再加百分之十，精加工全部分給新機器。”
唐俊在本子上記下來。
傍晚，工人們陸續走了。小趙走的時候問小錢晚上吃什麼，小錢說食堂吃。小趙說食堂今天有紅燒排骨，小錢說那趕緊去，晚了沒了。兩人跑著出了車間。小鄭走在後面，手裡拿著那個本子，邊走邊翻。
小孫今天走得晚。他把五號機擦乾淨，刀具清點好，地上的鐵屑掃乾淨，才關燈離開。路過那臺自制磨床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那排小東西一眼。他的六角螺母還在，端面磨得很平，稜角分明。旁邊多了一個小圓柱，是小周的，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進給降百分之二十，轉速提百分之十，切深一絲。他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唐俊和蘇小婉最後走。蘇小婉走的時候衝沈雅揮了揮手，沈雅也揮了揮手。唐俊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份還沒蓋章的下半年刀具採購合同，猶豫了一下，把它塞進包裡。
車間裡安靜下來。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手裡轉著那根圓柱。小周做的圓柱，表面光潔度像鏡子，在她指尖慢慢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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