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手冊打印出來的當天下午，沈雅把七號機臨時徵用了。她讓小鄭把那臺機器當作新到貨的第十三臺，按照手冊上的流程做一遍模擬驗收。小鄭拿著手冊站在機器前面，從第一條開始，一項一項往下走。
“主軸錐孔檢查。”他念出聲，然後打著手電筒照進去，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內壁。“錐孔光潔，無毛刺，拉釘接觸面完好。”他在手冊對應欄裡打了一個勾。
沈雅站在旁邊，沒說話。小趙和小錢也過來看，小錢掏出了自己的本子，小趙插著口袋站在後面。
“導軌防護罩檢查。”小鄭蹲下去，開啟防護罩的蓋板，檢查裡面的潤滑情況。“潤滑油充足，導軌面無劃傷。”他又打了一個勾。
“刀庫換刀聲音。”他手動轉動刀盤，一個一個刀位聽過去。七號機的刀庫己經用了好幾年了，換刀聲音比新機器大一些，但他知道這是正常的。他在手冊裡寫上“聲音均勻，無異響”。
“冷卻液管路接頭。”他順著管路一根一根摸過去，手指在每一個接頭處停留兩秒，確認沒有滲漏。“全部完好。”又一個勾。
檢查到主軸振動資料的時候，他停下了。手冊上寫著“主軸振動允許範圍：轉速8000轉以下不超過0.5mm/s，8000-12000轉不超過0.8mm/s”。他啟動了七號機的主軸，從低速慢慢升到高速，把資料記錄下來，和手冊上的標準比對。“實測0.47和0.72，在允許範圍內。”他在手冊上填了資料，打了勾。
動平衡調整這一項，他跳過了，因為七號機不需要動平衡。他在備註欄裡寫：“新機器需做動平衡檢測，調整標準見附錄。”
全部檢查完，他捧著手冊走到沈雅面前。“沈工，模擬驗收完成了。十二個大項，西十八個小項，全部合格。”
沈雅接過手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後面看他記錄的檢測資料。“動平衡那項你跳過了，但備註寫清楚了。新機器到的時候，別忘了做。”她把手冊還給他。
“記住了。”小鄭說。
小趙在旁邊看了全程，走上來拍了拍小鄭的肩膀。“行啊，有模有樣的。”
小鄭說。“照著手冊做，誰都會。”
小錢在一邊己經把幾個關鍵步驟抄在了自己的本子上。小孫站在遠處，手裡也拿著那份手冊，在看小鄭剛才檢查主軸振動的那一段，嘴裡默默唸著數字。
傍晚，陳師傅走的時候，在車間門口碰見林逸。“小林，聽說小鄭下午搞了個模擬驗收？”林逸說。“嗯，照著新手冊走了一遍流程。”陳師傅點點頭。“這孩子，有板有眼的。”老李推著腳踏車跟在後面，也聽見了，說了一句“年輕人就該這樣”。
小趙小錢他們幾個今天沒出去，都在宿舍。小趙躺在床上，手裡拿著那份手冊，翻到主軸振動那一頁，把那兩個數字又看了一遍。“0.5和0.8。”他念出聲來。小錢在對面坐著，也拿著手冊在看，沒理他。
小鄭坐在桌前，把今天模擬驗收的記錄整理了一遍，工工整整地抄在另一個本子上。小趙問他抄這個幹什麼，小鄭說存檔。小趙說你存那麼多檔幹什麼，小鄭說以後查。小趙搖搖頭，翻了個身，不問了。
唐俊和蘇小婉最後走。蘇小婉走的時候衝沈雅揮了揮手，沈雅也揮了揮手。唐俊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份手冊，翻了翻。
“沈工，手冊上的動平衡調整標準，需要補充一個操作流程圖嗎？”
沈雅想了想。“你讓小鄭補。他知道該怎麼做。”
唐俊應了一聲，跟著蘇小婉走了。
車間裡安靜下來。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拿起那個小方塊轉了轉。小孫磨的小方塊，六個面都磨了，稜角分明。她轉了幾圈，放回去，站起來，走到座標模前面，拿起抹布擦了一下螢幕上的灰塵。
“林逸。”
林逸看著她。
“小鄭今天模擬驗收，動平衡那項他跳過了，但備註寫得很清楚。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跳，什麼時候不該跳，心裡有數。”
林逸說。“嗯。”
沈雅把抹布放好。“走吧，回去做飯。”
兩人鎖好門，慢慢往回走。夜風己經有了秋天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路邊的柳樹葉子落了不少，地上鋪了一層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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