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和小鄭回到柳市的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透，小鄭就到了車間。他把那個本子放在操作檯上，一頁一頁翻開，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看回第一頁。本子上記了十幾頁，主軸錐孔檢查、導軌防護罩、刀庫換刀聲音、冷卻液管路接頭、主軸振動資料、動平衡調整……每一條都寫著檢查要點和注意事項。他看了一遍，覺得有些地方寫得不夠清楚，又拿起筆開始改。
林逸到車間的時候，看見小鄭趴在操作檯上專心寫著什麼，連他走近都沒察覺。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小鄭才抬起頭，叫了聲“林廠長”，又低下頭繼續寫。
“寫什麼？”
小鄭說。“把驗收的流程整理成正式文件。沈工說讓我給每個人發一份，我寫得細一點，大家都能看懂。”
林逸湊過去看了看。小鄭的字跡工整，每一條都標了序號，關鍵資料用紅筆圈了出來。他拿起本子翻了翻，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一行字：“主軸振動允許範圍：轉速8000轉以下不超過0.5mm/s，8000-12000轉不超過0.8mm/s。動平衡調整後驗收標準：殘餘不平衡量小於0.01g·mm。”旁邊還畫了一張簡圖，標註了配重塊的位置和調整方向。
“這些資料，是你查的？”林逸問。
小鄭說。“沈工讓我補充的。我查了廠家資料，又問張工要了檢測標準，核對了兩遍。”
林逸把本子還給他。“好好寫。”
七點多，沈雅來了。她沒去座標磨那邊，首接走到小鄭旁邊。小鄭把本子遞給她，她接過去，一頁一頁翻。翻到最後，她把本子合上，還給小鄭。
“可以了。打印出來，裝訂成冊，每人發一份。以後新機器驗收，就按這個流程來。”
小鄭應了一聲，拿著本子去辦公室列印了。
小趙從五號機那邊走過來，問小鄭列印什麼。小鄭說操作手冊，驗收用的。小趙說也給我一份。小錢聽見了，說我也要。小鄭說都有，一人一份。
上午，沈雅在座標磨上幹活的時候，小鄭把列印好的手冊拿過來了。一共十二份，每份用訂書機訂好，封面貼了標籤，寫著“五軸加工中心驗收操作手冊”，下面註明日期和小鄭的名字。沈雅拿起一份翻了翻，放在操作檯上，繼續幹活。
小鄭把剩下的手冊拿到辦公室，放在桌上。唐俊拿起一份看了看，問他這是你寫的，小鄭說嗯。唐俊說寫得不錯。小鄭沒說話，轉身出去幹活了。
小趙小錢他們幾個陸續到辦公室領了手冊。小趙翻了幾頁，說這也太細了，連手電筒照的角度都寫了。小錢說細還不好，細了不容易出錯。小趙不說話了。
小孫領手冊的時候，在辦公室門口站了一會兒。他翻了翻，把手冊摺好放進口袋裡，轉身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老闆端著飯盒坐到林逸旁邊。他今天吃的是紅燒肉，食堂做的，肥肉多了點。
“小林，聽說小鄭寫了個驗收手冊？”
林逸說。“嗯。從昆明回來就寫，沈工審過了，今天每人發了一份。”
劉老闆點點頭。“這孩子，有心。”他扒了一口飯，“沈工那臺自制磨床，最近又添了新東西沒有？”
林逸說。“沒有。還是那些，蘑菇、葫蘆、圓環、螺母、圓錐、圓柱、小圓球。”
劉老闆笑了。“那排小東西，比咱們廠的訂單還穩定。”
下午，沈雅在座標磨上跑完了當天的活，把零件封好箱，貼上標籤。她走到那臺自制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那排小東西。小鄭的蘑菇、小趙的葫蘆、小錢的圓環、小孫的六角螺母、小吳的小圓錐、小周的圓柱，還有小錢那個鏡面小圓球。每一個都在原來的位置，乾乾淨淨，沒有灰塵。她拿起那個小圓錐看了看，尖端沒有崩刃，錐度磨得依舊準。她放回去，轉身走到辦公室。
小鄭正在辦公室整理刀具清單，看見沈雅進來，站起來。
“沈工。”
沈雅說。“手冊列印了幾份？”
小鄭說。“十二份。每人都給了。”
沈雅說。“再列印兩份，一份放資料櫃存檔，一份給劉老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