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鄭應了一聲，又去列印了。
傍晚，工人們陸續走了。陳師傅走的時候跟林逸說了宣告天見，老李也說了宣告天見。小趙小錢他們幾個今天沒出去，都在宿舍。小趙拿著那本手冊趴在床上看，看了一會兒扔在一邊，說太細了看不進去。小錢說你活該，人家寫的人都不嫌細，你看的人還嫌細。小趙又把手冊拿起來，翻了幾頁。
小鄭坐在桌前，把白天的加工資料整理了一遍，一項一項寫在另一個本子上。小趙問他寫什麼，小鄭說記錄引數，以後遇到同類活可以參考。小趙說你也太認真了，小鄭沒理他。
小孫一個人在宿舍裡，把手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摺好放進口袋裡。
唐俊和蘇小婉最後走。蘇小婉走的時候衝沈雅揮了揮手，沈雅也揮了揮手。唐俊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份手冊，猶豫了一下，把它遞給沈雅。
“沈工，手冊我看了，寫得很好。”
沈雅接過去翻了翻。“小鄭寫的，不是我的功勞。”
唐俊收好手冊，跟著蘇小婉走了。
車間裡安靜下來。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手裡轉著那個小圓球。小錢磨的小圓球，球面光亮如鏡，在她指尖慢慢轉動。
“林逸。”她忽然開口。
林逸看著她。
“小鄭這個手冊，把主軸振動資料的允許範圍寫得很清楚。他查了廠家資料，還核對了檢測標準，資料沒錯。”
林逸說。“他這個人，做事讓人放心。”
沈雅把小圓球放回自制磨床上，站起來，走到座標磨前面，拿起抹布擦了一下螢幕上的灰塵。
“走吧，回去做飯。”
兩人鎖好門，慢慢往回走。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路邊的柳樹葉子開始發黃了，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
到了樓下，沈雅支好車。
“林逸。”
林逸看著她。
“小鄭這個手冊，以後就是咱們廠驗收新機器的標準流程了。每一臺新機器進門，都要按這個驗。”
林逸說。“好事。以後不怕漏項了。”
沈雅沒接話。她轉身上樓，西樓的燈亮了。林逸站在樓下，看著那扇亮著的窗戶，站了幾秒，轉身上了三樓。
開門進屋，他脫了外套，沒開燈，就著窗外的月光躺到床上。
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小鄭把驗收流程寫成了手冊，沈工審了，每人發了一份。主軸振動資料寫得很清楚，動平衡調整標準也寫得很清楚。小趙說太細了，小錢說細了好。小孫把手冊摺好放進口袋。劉老闆說這孩子有心。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窗外蛐蛐叫了幾聲，停了。
秋天了，第十三臺下個月到。新機器，新手冊。那臺自制磨床還在老地方。
它一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