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和小鄭到昆明的時候，還不到十點。機場不大，出站口外面太陽己經很曬了。張工派了車來接，一個年輕司機舉著寫有“宏達精密”的紙牌站在人群中。小鄭先看見，拉了拉沈雅的袖子。沈雅走過去，司機幫他們把行李箱拎上車。
車子開了西十多分鐘，到了昆明機床廠的廠區。大門很氣派，兩邊是修剪整齊的冬青，門口的石碑上刻著廠名，字跡端莊。沈雅透過車窗往外看，廠區裡到處是廠房，一棟挨著一棟，銀灰色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光。
張工己經在辦公樓門口等著了。他比去年又瘦了些，頭髮花白了不少，但精神很好，走路帶風。看見沈雅下車，他迎上來，伸出手。
“沈工，好久不見。路上辛苦了。”
沈雅跟他握了握手。“張工，這是小鄭，我們廠的徒弟，帶他來見識見識。”
張工看了小鄭一眼，點點頭。“年輕人，好好學。”他把兩人領進辦公樓，先到接待室坐下，倒了茶。
“機器己經裝配好了，今天上午先做個靜態檢測，下午通電試執行。你們先休息一下，喝口茶。”
沈雅說。“不用休息。首奔主題。”
張工笑了。“沈工還是這個脾氣。”他站起來，帶著兩人往車間走。
車間很大，比宏達的新車間大了好幾倍。一排排五軸加工中心整齊排列著，有的在運轉，有的在待機。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在機器間穿梭。小鄭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車間，腳步慢了下來，目光從一臺機器移到另一臺機器，像是在數。
“小鄭，跟上。”沈雅頭也沒回。
小鄭趕緊快步跟上。
第十三臺五軸擺在車間最裡面，單獨佔了一個區域。機器己經裝配完畢，乳白色的床身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旁邊放著一個工具箱，幾個裝配工正在收拾工具。張工走過去，跟工頭交代了幾句，工頭帶人撤了出去。
沈雅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本子，開始檢查機器。她從主軸開始，用手電筒照著錐孔內部看了很久，然後用手摸了摸，確認沒有毛刺。她又檢查了導軌防護罩，開啟看看裡面的潤滑情況。接著檢查刀庫，手動轉動刀盤，聽有沒有異響。最後檢查冷卻液管路，一根一根順著摸過去，確認接頭沒有滲漏。
小鄭站在旁邊，看著沈雅的動作，掏出自己的本子，把她檢查的專案一項一項記下來。沈雅檢查完一項，他就記一項，字跡工整，編號清晰。
張工站在旁邊，看著沈雅的動作，沒催她。
“沈工，靜態檢測我們自己做過了，資料都在這裡。”他把一份檢測報告遞過去。
沈雅接過來翻了翻，沒說話，繼續檢查。
將近一個小時後，她才首起身，把本子收進口袋。
“靜態可以了。下午通電試執行。”
張工說。“好。中午在食堂吃個便飯。”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小鄭端著餐盤坐在沈雅旁邊。食堂很大，菜品種類不少，小鄭夾了紅燒肉和炒青菜，沈雅只夾了一份豆腐和一碗米飯。
“沈工，您檢查機器的時候，主軸錐孔為什麼要用手摸？手電筒照了不是就能看見嗎？”小鄭問。
沈雅說。“手電筒照的是表面，手摸能感覺出微小的毛刺。眼睛看不出的東西，手能感覺出來。”
小鄭在本子上記下來。
下午，通電試執行。操作工把機器電源開啟，主軸從低速慢慢升到高速。沈雅站在旁邊聽，從五百轉聽到一萬兩千轉，每一檔都停了幾秒。聽完，她走到控制面板前，調出主軸振動資料，一行一行看。張工站在旁邊，沒說話。
“主軸振動在允許範圍內，但一萬轉的時候有個小峰值。”沈雅指著螢幕上的曲線。
張工湊過去看了看。“這個峰值在標準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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