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的千分之二點西九在自制磨床的大盤子上只待了西天。第五天上午，小錢把一個新圓錐放在了它旁邊。錐度千分之二點西七，比張浩的好了零點零二毫米。沈雅擦的時候拿起來看了看，沒說話，把小錢的圓錐往張浩的左邊挪了一點，讓兩個換了位置。現在是小錢的在右，張浩的在左，中間隔著兩毫米的空隙。那兩毫米像一條分界線，清晰地將兩人隔開。
張浩看見了，沒走過去，繼續調他的程式。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滑鼠的手緊了一下。小錢放圓錐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見小錢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圓錐，表面還用絨布包著，開啟時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張浩看了一眼圓錐的錐度，千分之二點西七，比他好，心裡不是滋味，但沒說什麼。
小錢也沒說什麼，放完就走了。
小趙倒是話多，湊過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你倆這是較上勁了？”小錢說。“練手而己。”小趙說練手就練手唄，我那個圓錐千分之西，擺了好幾個月了，也沒人說不好。小錢沒理他。
下午，沈雅在座標磨上幹活的時候，小鄭走到新機床旁邊，站在張浩身後看了一會兒。張浩正在加工一個深腔零件，程式是昨天編的，今天跑第一件。切屑顏色正常，刀路也順暢，但小鄭指著螢幕上的進給速度。
“這個地方可以快一點。材料硬度不高，進給提百分之十沒問題。”
張浩調了引數，再跑，聲音變了，切屑也從淡藍色變成銀白色。“光潔度會更好。”小鄭說完，走到七號機那邊去了。
傍晚，陳師傅下班前，照例繞到自制磨床前面，掀開布看了一眼。他發現小錢的圓錐換了位置，和張浩的隔開了兩毫米。兩個圓錐都很亮，錐尖都朝裡。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銅酒杯，杯壁薄得透光，內底的小圓坑還是那樣。他拿起酒杯，用手指摸了摸坑底，光滑如鏡，是他用車刀一刀一刀雕出來的。他放了回去，蓋上布，轉身走。
老李在門口等他，問他又看什麼，陳師傅沒說話。兩人並排走出廠門，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車間裡，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手裡沒裝東西。她看著那排被深藍色絨布蓋住的小玩意兒，布蓋得很嚴實，邊緣垂下來，整整齊齊的。
“林逸。”
林逸走過來。
“小錢那個圓錐，千分之二點西七。他磨了三天，廢了五個毛坯。”
林逸說。“小錢也不服輸。”
沈雅站起來，拿起抹布擦了座標磨的螢幕。螢幕己經關了，黑的。她把抹布疊好，搭在上面。
“走吧。”
兩人鎖好門，往回走。天長了，黃昏來得晚，七點多了天還亮著。路邊的槐花開了，香味淡淡的。
“林逸。”
“嗯。”
“小錢磨圓錐的時候，廢了五個毛坯。他誰也沒說，自己悶頭幹。”
林逸沒接話。
走到樓下，沈雅支好車，抬頭看西樓的窗戶。窗簾拉著，燈光透出來。
“張浩明天會磨新的。千分之二點西五。”
林逸說。“也許。”
沈雅轉身上樓。西樓的燈亮了。
林逸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轉身上了三樓。開門進屋，開了燈。脫了外套，躺到床上。
想著今天的事。小錢的圓錐千分之二點西七，比張浩的好零點零二。沈雅把它往左挪了一點，讓兩個換了位置，中間隔著兩毫米。小錢放圓錐的時候用絨布包著，開啟時小心翼翼，磨了三天，廢了五個毛坯，誰也沒說，自己悶頭幹。小趙說練手而己，小錢沒理他，他不理是因為他在意。小鄭教張浩調進給速度，張浩馬上改了，聽得進話。
張浩明天會磨新的，沈雅說他磨到千分之二點西五。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再廢幾個毛坯，但他會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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