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錢的千分之二點西七在盤子上待了兩天。第三天一早，張浩把新圓錐放在了它旁邊。錐度千分之二點西西，比小錢的好了零點零三毫米。這次他沒等沈雅來，自己掀開絨布，把圓錐放在小錢的左邊，兩個挨著，間距不到一毫米。他放完蓋上布，回到新機床前面，開始調程式。小趙路過看見了，掀開布瞄了一眼，又蓋上了。
小錢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掀開絨布看大盤子。他看見了張浩的新圓錐，拿起來看了看錐度，千分之二點西西。他沒說話，把圓錐放回原處，蓋上布，走到自己的工位開始幹活。小趙觀察著小錢的表情，發現他只是嘴角緊了一下。小趙想說什麼，忍住了。
上午，沈雅在座標磨上幹活的時候，小錢走到工具櫃前，翻出幾根新的砂輪，挑了兩根，又拿了幾塊廢料毛坯，裝進工具箱。沒人問他幹什麼，都知道他要磨新圓錐。張浩在遠處看見了，沒說話，繼續加工他的深腔零件。昨天小鄭教他調的進給速度確實管用，加工時間縮短了不少，表面光潔度也好了。
小鄭今天沒怎麼在車間裡。唐俊讓他去上海看一臺二手裝置，說是別的廠淘汰的，成色不錯，價格便宜。他一大早坐火車走了，走之前把七號機的活交代給了小趙。小趙接手七號機己經幹了好幾天了，全合格，越來越順手。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師傅端著飯盒坐到小錢旁邊。他今天吃的是紅燒魚塊，自己帶的，食堂沒有這道菜。
“小錢，你那圓錐磨到多少了？”
小錢說。“千分之二點西七。”
陳師傅點點頭。“張浩呢？”
小錢說。“千分之二點西西。”
陳師傅扒了一口飯。“你倆這較上勁了。”小錢沒接話，陳師傅也沒再問，低頭挑魚刺。
張浩坐在遠處，一個人吃。他吃得不快，一邊吃一邊翻本子，看下午要乾的程式。小趙端著飯盒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本子。
“你下午幹哪件？”
張浩說。“深腔那個。”
小趙說。“那件難幹，你小心點。”
張浩點點頭。
下午，張浩在加工深腔零件的時候，中間換了一次刀，切屑顏色從淡藍變成了銀白，程式跑得順。他把引數記在本子上，又把小鄭教他的進給速度調整方案重新看了一遍。
小錢在五號機上幹完了當天的活，提前關了機器，開始磨新圓錐。他這次換了新砂輪，粗磨很快，精磨的時候控制得特別細，每磨一刀就量一次，把資料記在本子上。
沈雅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沒說話，走了。
傍晚，陳師傅下班前，照例繞到自制磨床前面，掀開布看了一眼。兩個圓錐捱得很近，一個千分之二點西西，一個千分之二點西七。中間幾乎沒有空隙，幾乎貼在一起。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銅酒杯，拿起來摸了一下內底的小圓坑，放了回去，蓋上布，轉身走了。
老李今天沒等他，自己先走了。陳師傅一個人走到廠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車間，車間裡燈還亮著，沈雅還沒走。
車間裡，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手裡轉著小錢的圓錐。千分之二點西七，錐面光潔度很好，尖端很銳。
“林逸。”
林逸走過來。
“張浩的千分之二點西西，比小錢的好零點零三。小錢下午又開始磨了，換了新砂輪。”
林逸說。“他憋著勁。”
沈雅把小錢的圓錐放回大盤子上，站起來，拿起抹布擦了座標磨的螢幕。
“走吧。”
兩人鎖好門，往回走。天長了，黃昏來得晚，七點多了天還亮著。路邊的槐花開了，香味一陣一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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