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座標磨安裝好的第三天，小鄭正式接手操作。沈雅把老座標磨上的引數備份了一份交給他，讓他自己根據新機器的特性調整。小鄭拿著本子，站在機器前面，把每一條引數都重新核了一遍。新機器的導軌比老機器光滑，主軸精度也高，但潤滑系統和冷卻液管路的位置不同，有些引數不能照搬。
上午，他試著幹了一件硬質合金衝頭。程式跑完，零件取下來測，尺寸偏了零點零零一毫米。他在本子上記下了偏差值，調整了刀具補償，再試，合格了。他把這組引數寫在新的操作手冊裡，標註了與新機器的適配情況。沈雅路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檢測報告，沒說話，走了。小鄭知道她看了，因為報告的位置從操作檯左邊移到了中間，那是她翻過之後放下的習慣。
張浩從新機床那邊走過來，站在小鄭身後看了一會兒螢幕。小鄭正在除錯下一個零件的引數，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輕。張浩問了一句冷卻液壓力調了多少，小鄭說了一個數字。張浩說可以再加零點一兆帕，硬質合金的散熱要求高。小鄭調了，再幹一件，測，表面光潔度好了半個等級。他在本子上記下了這個調整，在旁邊寫了“張浩建議”西個字。
小錢今天沒過來看新座標磨。他在五號機上幹一批不鏽鋼活，效率比以前高了不少，每件只測一遍，合格了就放下。小趙路過的時候說你現在快多了，小錢說活多，不快不行。小趙說你不較勁了，小錢說較勁有什麼用。小趙端著茶杯走了，沒再問。
午休的時候，小孫走到自制磨床旁邊，掀開絨布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只有那塊掉了漆的地方還露著。他伸手摸了摸那塊漆皮翹起的邊緣，站了幾秒，蓋上布，走了。小趙問他去幹什麼了，小孫說去看看。小趙說看什麼，小孫說看那塊漆還在不在。小趙沒接話。
陳師傅下班前，在車間門口碰見老李。老李問他今天去不去辦公室看那排小玩意兒，陳師傅說去看看吧。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辦公室門口。陳師傅推開門，走進去，站在桌前看了那排小玩意兒一會兒。他沒拿銅酒杯，也沒拿圓錐，就那麼站著看。看了幾分鐘，轉身走了。老李問他今天怎麼不拿起來看，陳師傅說看看就夠了，不用摸。老李沒再問，兩人並排走了。
沈雅下午幹完了一批活，走到新座標磨旁邊，看小鄭除錯下一批活的引數。螢幕上程式碼一行一行地跳，她看了一會兒，沒說話，走了。走到自制磨床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塊掉了漆的地方。絨布還蓋著，她掀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又蓋上了。新機器來了，舊機器還在，但大盤子不在了，那排小玩意兒也搬走了。她站了幾秒，轉身往辦公室走。
林逸在辦公室裡泡茶，看見她進來，倒了一杯遞給她。
“新機器磨合得怎麼樣？”林逸問。
沈雅接過茶，喝了一口。“小鄭上手很快。今天干了幾件，都合格了。”
林逸說。“他練出來了。”
沈雅把茶杯放下，走到桌前，拉開抽屜。裡面放著那本小鄭寫的操作手冊，她把手冊翻到最後一頁，看見小鄭寫的日期和簽名，字跡工整。她合上手冊，放回抽屜，鎖好。
下班前，小鄭把今天干的所有零件檢測報告整理好，放在沈雅的操作檯上。沈雅回來的時候，看見報告己經被她用紅色記號筆標了幾個圈，表示認可。小鄭後來看到那些圈，知道過關了。
車間裡，沈雅坐在高腳凳上，手裡沒裝東西。
“林逸。”
林逸走過來。
“小鄭今天獨立操作，幹了幾件，都合格了。”
林逸說。“他可以獨立了。”
沈雅站起來，拿起抹布擦了座標磨的螢幕。螢幕己經關了，黑的，能照見人影。
“走吧。”
兩人鎖好門，往回走。天黑得早了，六點半就暗下來了。路邊的槐樹葉落了不少，地上鋪了一層金黃。風裡帶著秋天的涼意。
“陳師傅今天去辦公室了。”沈雅說。
林逸說。“他去看那排小玩意兒了。”
沈雅說。“看了。沒摸，就那麼站著看。”
林逸說。“他可能覺得摸不摸都一樣。”
沈雅沒接話。走到樓下，她支好車，抬頭看西樓的窗戶。
“明天讓小鄭獨立幹一批新活。不用盯著了。”
林逸說。“他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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