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課間操，教室裡亂成一鍋粥。譚小川翻英語詞彙，眼睛在以每秒零點三度的速度往前排偏移。
黃莉微和李茜在說笑話。李茜嗓門大得能震碎玻璃，黃莉微安靜地聽著，笑的時候用手捂住嘴，眼睛彎成月牙。譚小川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看黑板。假期最後一晚他給自己列了條規矩貼在書桌上方——“不要老盯著人家看，不禮貌”。今天是規矩生效的第西天，也是第西次打破。他乾脆用筆在規矩後面加了個括號：（做不到）。
突然黃莉微站起來往外走，經過譚小川旁邊時膝蓋結結實實地撞上課桌角。“嘶——”她矮下身子捂住額頭——磕到頭的同時額頭撞到了椅子扶手。
譚小川的動作比思維快了零點三秒。他一下子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尖叫。
“你沒事吧？”聲音有點抖。他想蹲下去幫她看看，但兩條腿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彎。
黃莉微抬起頭，眼眶有點溼但忍住了：“沒事……就是磕了一下。”
“那個——”譚小川心裡在跑字幕：幫她拿冰——去醫務室——問她疼不疼——你等一下我去——說出來的卻是：“你小心點。”
三個字。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三遍。
下午語文課，黃莉微額頭上貼了創可貼。譚小川盯著那個創可貼看了一整節課，語文老師講了什麼一個標點符號都沒聽進去。那個桌角是他貼了膠帶的桌角嗎？如果是，膠帶沒起作用。他得做點什麼。
“譚小川，你來回答。”他站起來盯著詩詞鑑賞題，腦子裡全是創可貼。
“表達了詩人……對秋天的不捨。”
“基本正確但不準確，正確說法是“對時光流逝的感慨”。”
譚小川坐下前偷看了一眼——黃莉微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覺得他答得很蠢但她在笑。譚小川覺得這道題答得值。
課間汪鵬湊過來：“你今天怎麼了？老師問你秋天表達了什麼，你回答“對秋天的不捨”——你是不是嘴上在答題心裡在想別人？”
放學後兩人並排走出校門。梧桐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黃莉微撞到桌角的時候，你站起來的速度比體測跑五十米還快。”汪鵬把籃球夾在腋下。
梧桐葉子落在譚小川肩頭，他拿下來捏在手心裡。
“我可能……”聲音很輕，“可能是喜歡她吧。”
汪鵬沒有說話，用手拍了拍他的背，拍得有點用力。“譚小川，你這第一次心動，我算是見證了。”
譚小川低著頭，耳朵燒得發燙。但說出來的感覺——堵在喉嚨裡的石頭嚥下去了一半。
“不過你表達喜歡的方式可以改一改。人家磕到頭你說“你小心點”，好像在提醒她下次別磕到。不如首接說“我幫你去醫務室”。”
“我當時太緊張了。”
“我知道。但你緊張的時候說話像在背課文。”
譚小川加快腳步：“明天早點來。”
“幹什麼？”
“貼膠帶。”
汪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有嘲笑的意思——是那種“我就知道”的笑。“那捲透明膠帶還在我這兒，明天給你。”
晚風把兩個人的校服吹得鼓起來。譚小川把手插進口袋，摸到那顆橘子糖。己經放了快一週，糖紙被汗水浸得有點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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