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從沒覺得坐在某個人前面是什麼特別的事。但現在不一樣了。
每次抬頭看黑板，譚小川的視線會不由自主地先落在黃莉微的後腦勺上。她的馬尾辮尾巴微微彎曲，像一個問號。譚小川覺得這個問號每天在問他同一個問題：你今天準備偷看多少次？答案是他不願意數的那個數字。
上午英語課，他開始記筆記時發現一件微妙的事：他的桌沿和她的椅背之間大概只有二十釐米。她的筆記本封面上貼著一隻小貓貼紙，和筆桿上那隻一模一樣。
“你又發呆了。”汪鵬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我在記筆記。”
“你筆停了快三分鐘了。”汪鵬斜眼看他，“而且你筆記本上最新一行寫的不是英語詞彙——你自己看看。”
譚小川低頭。筆記本上寫的是“Huang Liwei”，後面跟了個問號。他猛地把那一行塗掉，筆尖把紙戳了個洞。
汪鵬湊過來：“塗抹不夠暴力，紙張都穿孔了。下次首接用修正液吧，環保。”
“你敢說出去——”
“放心。”汪鵬舉手投降，“我嘴嚴得很。比保險櫃還嚴。”
“你上次說這句話之後不到五分鐘就把我數學考三十八分的事告訴了全班。”
“那是我嘴有個漏洞。”汪鵬認真地點頭，“今天補好了。”
譚小川轉頭看黑板，集中注意力七秒，又往前排看了一眼。這次發現了新東西：黃莉微左手無名指上貼了個小小的創可貼。一個創可貼有什麼好看的？他盯著看了很久。
下課鈴響，汪鵬靠在椅背上哼歌。譚小川假裝整理課本，耳朵在聽前面的對話——黃莉微和李茜在說話。
“莉微，你覺得咱們班哪個男生最靠譜？”李茜的聲音隔了三排都能聽見。
譚小川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手裡的英語書懸在半空。
“嗯……”黃莉微的聲音很輕，“譚小川吧。他做事挺認真的。”
英語書從他手裡滑下去，啪嗒掉在地上。汪鵬幫他撿起來：“你的書掉了。臉也紅了。”
中午食堂，譚小川很早就去了。他維持著大概西五米的距離一路排到視窗，打完飯在斜對面桌子坐下——角度剛好能看到她。
“你今天吃得好慢。”汪鵬坐在對面。
“想細嚼慢嚥。”
“你吃的是麵條。”汪鵬面無表情，“麵條細嚼慢嚥，你是第一人。”
譚小川低頭吃麵，餘光粘在斜對面。李茜忽然抬頭，視線掃過來。譚小川猛地把頭埋進麵碗裡，一根麵條嗆進氣管，眼淚都咳出來了。
汪鵬遞過水杯：“麵條也會嗆人？你別告訴我是看人看嗆的。”
下午歷史課分組討論，譚小川分到了黃莉微那一組。組長問大家對辛亥革命的看法，譚小川腦子一片空白，往另一端看了一眼——黃莉微正低頭寫東西，側臉在窗戶光裡，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
“譚小川，你的看法呢？”
“我覺得……辛亥革命很重要。”
“廢話。”汪鵬在旁邊補刀，“你說了等於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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