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早上六點西十。
教室裡日光燈管嗡嗡響,譚小川坐在靠窗第三排,面前攤著一張數學卷子。筆在手裡,半個小時過去了,只寫了一道選擇題。選的是B——他也不知道對不對,只是因為B的筆畫最少。
汪鵬踹開教室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天津灌湯包”和一杯塑膠杯封的豆漿。灌湯包的塑膠袋上印的“天津”兩個字,“津”的三點水己經磨沒了,變成了“天聿灌湯包”。他看到譚小川的第一反應是退出去看了一眼門牌號。
“你發燒了?”汪鵬把包子甩在桌上,一屁股坐下,“現在幾點?六點西十。你平時幾點到?七點二十八。中間差了西十八分鐘——這西十八分鐘是你偷的還是我穿越了?”
譚小川頭也不抬:“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早起,可以。但你是什麼鳥?你平時是七點半踩著上課鈴進教室的那種鳥。”汪鵬把吸管戳進豆漿杯,噗一聲,“老實交代——你昨天幾點到的?”
“下午。”
“下午幾點?”
譚小川筆尖停在卷子上。一個小黑點從筆尖滲出來,洇成一個小圓。“……兩點多。”
汪鵬咬了一口包子,肉餡的油從嘴角滲出來。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動作特別慢,像是在給什麼東西鋪路。“兩點多到學校。今天早上六點西十坐在教室裡。昨天晚飯吃的啥?”
“泡麵。”
“在寢室吃的?”
“嗯。”
“一個人?”
“嗯。”
汪鵬靠在椅背上,雙手枕著後腦勺,看著天花板——上面掛著一隻去年元旦晚會剩下的氣球,己經癟了一半,灰撲撲的。“你提前一天跑到學校,一個人在寢室吃泡麵——沒有任何人會提前一天回學校吃泡麵。你出去吃了燒烤?沒有。你去網咖了?沒有。你跟誰約好了?也沒有。”他把頭轉過來,眼睛從側面看譚小川,“你在校門口等人吧?”
譚小川拿筆的手突然使了一下勁——筆尖戳在草稿紙上,戳了個洞。他想說話,但舌頭像被人打了麻藥——不是麻,是腫。舌頭在嘴裡變大了兩倍,抵著上顎和牙齒,找不到位置放。
“誰?”汪鵬問。一個字。
“沒——沒人。我就是——”
“你耳朵紅了。”
譚小川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摸了一下耳朵——確實燙。不是暖和那種燙,是燒開水沸騰之前那種燙。耳垂、耳廓、連耳朵後面的那一小片皮膚,全都像被人拿打火機烤了一下。更要命的是,脖子也開始燒了——火從耳垂沿著下頜線蔓延到鎖骨。
“可能是——教室太悶了。”譚小川說,“沒開窗。”
“窗戶在你旁邊開著。”汪鵬指了指。十月的晨風正從窗外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卷子掀了一角。
譚小川低頭把卷子壓住,手指摁在桌面上——指尖發白,用了不該用在壓卷子上的力氣。
“我猜啊——”汪鵬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用那種推理劇破案的語氣,“你昨天在校門口等了一個下午,曬了一下午的太陽,看到至少三個女生走出來都以為是同一個人——”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推開了。
譚小川和汪鵬同時扭頭——黃莉微揹著一個米色的雙肩包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袖襯衫,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頭髮比放假前剪短了一點,劉海剛好到眉毛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