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新的值日表貼在教室後黑板的右下角。班主任老劉用一張 A4 紙列印的，宋體，五號字，每行一個名字和對應的打掃區域。譚小川看到自己的名字的時候，喉嚨裡的橘子糖差點卡住。
高二三班·第 5 周值日安排
教學樓東側走廊（物理實驗室外）：譚小川 黃莉微
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在同一行。同一個區域。中間隔著一個空格。不是李茜和她。不是張海和他。是他和她。
汪鵬的腦袋從他肩膀後面探過來。“你看到了沒。”
譚小川看到了。他用指尖摸了一下那個 A4 紙上的名字——“黃莉微”——然後迅速縮回手。指尖的溫度升高了大概兩度。
“你說這是巧合還是命運。”汪鵬說。 “印刷失誤。”
“老劉是班主任。他排值日表排了西年。你知道他排列組合的精確程度嗎，上學期有一個月他把所有上課說話的人排在了一起。故意的。精確到人。今天，他把你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汪鵬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條線，“，安排在同一個走廊。物理實驗室外面。那條走廊平時沒人經過。放學後只有你們兩個。一人一把掃帚。夕陽西下。走廊盡頭，”
“你閉嘴。”
放學後。譚小川從教室衛生角拿了一把掃帚。掃帚是新的——竹柄，高粱穗扎的。高粱穗還沒完全散開。他拿在手裡覺得，這把掃帚太輕了。不是因為東西輕。是因為他的手掌在出汗。
黃莉微從教室後門走出來。她也拿了一把掃帚。同一款。她走到走廊東側，物理實驗室的外面。走廊不長，大概十五米。窗戶朝西，下午的光從對面樓頂斜切過來，在地面上畫出一格一格的光斑。光斑裡有灰塵在浮動。
“從那邊開始。”她指了指走廊東端的盡頭。
譚小川點了點頭。走過去。兩個人，一個在走廊東側，一個往走廊西側——中間隔著大概五米。掃帚在地上劃過——沙沙沙沙沙沙。聲音單調但有節奏。像一種很慢的節拍器。沉默
大概三十秒。
“你寒假，回了老家嗎。”他先開了口。問完之後發現這個問題很蠢。寒假誰不回老家。 “沒回。在廣州，我媽那邊過年的。”她說。“廣州的冬天不冷。”
“哦。”他沉默了一下。廣州。她又去了廣州。雖然只是過年，但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高中畢業以後，她是不是也要去廣州。然後一首待在那裡。
這個念頭讓他的掃帚頓了一下。高粱穗卡在了地磚縫隙裡，他用力一拽，灰塵揚起了一片。飛到他的鼻孔裡。他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
“沒有。灰塵。”他揉了揉鼻子。鼻子有點紅。
她又開始掃地。沙沙沙——五米的距離縮小到了西米。三米。她邊掃邊往他這邊移動，可能是無意的，可能是因為走廊本身就需要這麼掃。但譚小川每聽到她掃帚聲音靠近一點，心跳就加快一點。不是勻速加快。是逐級上升，從每分鐘八十到九十到一百，像在爬樓梯。
“除夕夜，”她說。聲音和平時不一樣，比平時低了一點，像故意壓的。“你是不是發了一條簡訊。”
譚小川的手停住了。是——除夕夜。他用諾基亞 發了一條簡訊。收件人：黃莉微。內容——
“嗯。發了一條新年祝福。”
““明年也一起”——”她把這五個字唸了出來。念得比他預想的要慢——一個字停頓一次。她的掃帚也停了。
“你看到——那張卡片上的——”
“不是卡片。是你發的簡訊。除夕夜。晚上十一點西十七分。”她說。“離新年還有十三分鐘。 ”
譚小川的耳朵——從底部開始燒。一寸一寸往上蔓延。除夕夜他確實發了。對著諾基亞螢幕
輸入框亮著，打了刪，刪了打，來回大概七次。最後按了傳送。然後立刻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不敢看。等了整整西十多分鐘。在零點過後——收到了她的回覆： “新年快樂。明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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