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譚小川能聽到。
有時候他會首接說：“第三排，馬尾，你看到了吧。好，現在轉回來。”
然後把譚小川的物理課本往下一壓，示意他集中注意力。
譚小川一開始覺得很尷尬。但過了兩天，他覺得——有人幫忙擋著，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至少被點名的次數明顯減少了。
週五下午第三節自習課。
教室裡很安靜，大家都在寫作業。譚小川在做數學題，寫了一會兒，筆停了。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右前方飄。
汪鵬正在旁邊啃一支鉛筆。他感覺到了譚小川的視線偏移，頭也沒抬，把鉛筆從嘴裡拿出來，往旁邊斜了一點——
他的腦袋剛好擋住譚小川的視線。
“別看了。”汪鵬低著頭說，聲音從鉛筆和牙齒之間擠出來，“數學老師在後面走。”
譚小川把視線收回來。
數學老師確實在教室後面巡視。但從這個角度看過來，數學老師只能看到汪鵬在低頭啃鉛筆，看不到譚小川剛才在看哪裡。
譚小川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謝”字。
然後把草稿紙推到汪鵬桌上。
汪鵬看了一眼，拿起鉛筆，在下面畫了一個巨型白眼。
白眼的眼珠子往右上方翻，翻得比平時誇張——大概把眼眶裡的整個白眼珠子都翻出來了，只留了一絲絲黑眼珠在下邊緣。
他畫完，把草稿紙推回去。
譚小川看著那個巨型白眼，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他以汪鵬的畫技為基準——這大概是汪鵬這輩子畫得最好的一個白眼。
放學的時候，譚小川和汪鵬一起走到校門口。
天氣己經冷了，十一月的風吹在臉上有點刺。梧桐樹葉子掉了一大半，地上鋪了一層金黃色。
汪鵬把校服拉鍊拉到最高，縮著脖子：“幫了你一個禮拜了，你就沒點表示？”
“請你喝水。”
“不喝。”
“——咖啡。”
“學校小賣部的咖啡？那一塊五一杯的速溶？”
“別的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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