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解家院子裡亮起了幾盞暖黃色的燈。
胖子端著飯碗坐在臺階上，一邊扒飯，一邊時不時朝阿鈴那邊看一眼：“還沒開始？”
阿鈴正蹲在院子中央，她把白天種好的花盆一盆一盆搬開，在青石地面騰出一塊空地。聽見胖子的話，她抬起頭：“月亮被罩住了，等時機。”
胖子“哦”了一聲，又低頭扒了兩口飯。
黑瞎子靠在廊下，依舊戴著那副墨鏡，他笑著開口：“小阿鈴，你要不要先告訴瞎子，一會兒疼不疼？”
阿鈴認真想了想：“有一點。”
黑瞎子失笑：“你倒是誠實，不過沒事，瞎子最不怕疼。”
阿鈴點點頭：“我知道，但是花花說，疼了也可以說。”
解雨臣正在收拾桌上的茶具，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淡淡笑意：“忍著不說，不代表不疼。”
黑瞎子擺擺手：“得，今天你們兩個說什麼都對。”院子裡又是一陣笑聲。
就在這時，一首安靜坐在樹下的張起靈緩緩抬起頭：“出來了。”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夜空中，雲層慢慢散去，銀白色的月光落進院子，像一層薄薄的霜。
阿鈴站起身，臉上的笑意漸漸收起。她輕聲說道：“開始吧。”
院子一下安靜下來。
黑瞎子摘下墨鏡，走到院子中央坐下：“小阿鈴，瞎子這雙眼睛，可就交給你了。”
阿鈴走到他面前，輕輕點頭：“好。”
隨後，她回頭看向張起靈：“小哥。”
張起靈走了過來，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黑金古刀輕輕出鞘，鋒刃掠過掌心，一縷鮮血緩緩滑落。
阿鈴伸出雙手，沒有去接那滴血，而是輕輕握住了張起靈的手腕。那滴鮮血並沒有落下，反而像受到什麼牽引一般，緩緩懸浮在兩人之間。
吳邪眼睛微微睜大，胖子更是下意識放下了碗。可沒人說話。
月光之下，那滴鮮血漸漸泛起淡淡金色。
阿鈴閉上雙眼，她額間那道淺淡的山鬼圖騰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沒有狂風，沒有驚雷，院子依舊安靜。只有西周花草樹木，像是忽然有了呼吸——樹葉輕輕搖曳，花瓣緩緩舒展，連牆角那株剛冒頭的小草，都朝著阿鈴的方向微微彎下。
吳邪怔怔看著這一幕，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阿鈴曾經說過的話：山鬼，可感萬物生靈。
阿鈴緩緩睜開眼，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彷彿映著整片月色。她抬起手，那滴金色的血輕輕飛向黑瞎子，卻沒有落進他的眼睛，而是停在他的眉心。
下一刻，阿鈴輕輕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黑瞎子雙眼之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古老而悠遠的韻律：“山靈借月，萬物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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