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王宮,確實熱鬧得像一場盛大的童話。
月光大廳裡,銀色穹頂之下懸浮著成千上萬枚月桂花瓣,花瓣隨著樂聲緩慢旋轉,灑下細碎的光。
長桌上擺滿了美酒、糕點和糖果,月亮糖果鋪的玫瑰糖被放在每一張桌子的中央,淺粉色紙盒上的金月亮在燈下泛著柔和的亮。
精靈王坐在高座之上,銀白色王袍垂落在腳邊,衣領處綴著象徵王權的月桂紋。他己經不年輕了,眉眼間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俊美,只是那雙眼睛太冷,冷到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兒子,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終於可以推上臺面的作品。
坐在他身側的女人穿著淺金色長裙,髮間戴著一頂精緻的王后冠冕。她不是伊萊恩的母親。卻是如今王宮裡所有人都要低頭稱一聲“王后”的女人。也是大王子阿洛斯的母親。
很多年前,王宮裡只有一位王后,也只有一位被承認的王子。那時伊萊恩還很小,母親出身高貴,魔力純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是未來唯一的繼承人。
可先王后病逝後沒多久,國王便從外面接回了另一個女人,還有一個比伊萊恩年長几歲的少年。
對外的說法很體面。大王子殿下自幼體弱,所以一首養在外面,如今病好了,才終於回到王宮。沒人敢問,為什麼一個“自幼體弱”的王子,從前從未被王族正式提起過。
也沒人敢問,為什麼那位陪著大王子一同回來的女人,能在短短幾年內坐上王后的位子。
王宮裡的人最會裝糊塗。只要國王承認他是大王子,那他就是大王子。只要國王說他生來尊貴,那他的過去就必須乾乾淨淨,不能有一絲灰塵。今晚的成年禮也是如此。
樂聲在某一刻緩緩低了下去,月光大廳裡的賓客也隨之安靜下來。浮在半空的月桂花瓣停在燈影裡,銀白色的光落滿整座大廳,像是連空氣都被打磨得莊重了許多。
精靈王從高座上站了起來,坐在他身側的王后也微微抬起了下巴。她穿著淺金色長裙,髮間戴著精緻的王后冠冕。燈光落在她臉上,她眼尾含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溼意,像是一個母親終於等到了兒子長大成人的這一日。
大王子阿洛斯站在高臺下方。
他穿著白金色長袍,淺金色長髮被銀冠束在身後,背後的翅翼微微收攏,溫和而明亮。所有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卻並不顯得驕傲,只是低著頭,姿態謙遜得近乎完美。
精靈王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今日,是阿洛斯的成年禮。”他說話時,大廳裡沒有任何雜音,連花靈扇動翅膀的聲音都輕了下去。
“這些年,他遠離王宮養病,錯過了許多本該屬於王族子嗣的榮耀,也承受了許多不為人知的苦楚。如今他平安歸來,身體康健,魔力穩定,也用自己的品格與能力證明了,他沒有辜負王族的血脈。”
賓客們安靜聽著,臉上浮現出動容的神色。王后的眼眶微微紅了。她垂下眼,拿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這個動作很輕,卻足夠讓周圍不少貴族露出同情與讚許的目光。
精靈王繼續道:“成年意味著責任,也意味著守護。王族的血脈從不只是榮耀,更是對王城、對族民、對整個精靈族未來的承諾。”
侍從捧著銀色托盤走上前,托盤上放著一頂銀桂冠。
那不是普通成年禮會用的冠冕。冠身由銀枝纏繞而成,中央嵌著一顆透明的月石,月石之中隱隱流動著淺金色的光。只要稍微懂得王族禮制的人都知道,那是未來繼承人才有資格佩戴的王儲冠。
精靈王親手拿起銀桂冠,阿洛斯單膝跪下。
他低垂著眉眼,神色平靜,像是早己準備好承接這一切,又像是對這份榮耀懷著足夠的敬畏。大廳裡安靜極了。
銀燈的光落在王儲冠中央的月石上,折出一層近乎聖潔的淺金色光暈。所有賓客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精靈王將那頂冠冕戴在阿洛斯頭上。
王后坐在高座旁,指尖輕輕攥住手帕,眼底終於露出一點壓不住的得意。她等這一刻,己經等了太久。
只要這頂王儲冠落下,阿洛斯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者。從今以後,哪怕還有人記得舊花園裡的伊萊恩,也再沒有人能拿先王后的血脈來說事。
精靈王將冠冕緩緩放下,銀桂冠的邊緣剛剛碰到阿洛斯淺金色的髮絲。就在這一瞬間,月光大廳上方的銀燈忽然劇烈晃了一下。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一片懸浮在半空的月桂花瓣像是被什麼溼冷的東西腐蝕,邊緣迅速發黑,隨後輕飄飄地落在了阿洛斯腳邊。
阿洛斯抬起眼,精靈王的動作也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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