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恩顯然不太相信她這句“還好”。
黎苒也不在意。遠處找人的聲音越來越近，黎父似乎也在喊她的名字。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則待會兒被人發現她跑進舊花園，黎父可能會被她嚇得當場少活幾年。
她往後退了一步，“我真的要走了。”伊萊恩沒有說話。
黎苒想了想，又補充：“這盒糖你留著。你要是不喜歡玫瑰味，下次我可以給你帶別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很輕，卻讓黎苒莫名有種被什麼細細纏住的錯覺。
“下次？”
黎苒沉默了一下。
她本來只是順嘴一說，但反派己經找到了，她當然還得再來。不然任務物件躺在舊花園裡黑化，她在糖果鋪裡包玫瑰糖，那她這個快穿任務做得也太像摸魚了。
於是她很快鎮定下來，“如果王宮還訂糖的話。”
伊萊恩輕輕扯了下唇角，“王宮訂糖，和你來舊花園有什麼關係？”
黎苒認真地說：“路不熟，容易走錯。”
她說得太自然，彷彿自己明天后天大後天都能用這個理由繼續走錯。
遠處黎父的聲音己經近了些，黎苒不敢再耽誤，抱緊糖籃轉身就跑。她跑出幾步，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衝他小聲道：“對了，我叫黎苒。月亮糖果鋪的黎苒。”
她說完，背後那雙淺透明的翅翼輕輕一動，整個人很快消失在藤蔓遮掩的拱門後。伊萊恩站在原地，沒有回應。
舊花園重新安靜下來。
可這種安靜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樣了。剛才那個小精靈明明只停留了很短的時間，卻像是把某種不屬於這裡的熱鬧也一起帶了進來。
空氣裡有玫瑰糖的甜味，也有她說話時留下的輕快尾音，連月光花都像是亮了一點。伊萊恩低頭看向石桌上的糖盒，淺粉色的紙盒上印著一彎小小的金月亮。
很久以前，他的母親也喜歡月亮糖果鋪的糖。那時候舊花園還不是現在這樣冷清，噴泉會在夜裡映著星光，母親坐在藤架下，一邊說玫瑰糖太甜，一邊又慢慢吃掉第二顆。
後來母親不在了，舊花園換了主人，王宮裡也再沒有人把月亮糖果鋪的糖送到這裡來。
伊萊恩看了那盒糖很久。他原本應該把它扔掉。
他厭惡所有突如其來的善意，也厭惡別人未經允許靠近他的地方。可那隻小精靈的眼睛太亮，吃到糖時的笑意也太真，真到他一想起，就覺得那顆玫瑰糖好像真的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地方。
伊萊恩伸出手，拿起了一顆糖。
淺粉色的糖果躺在他蒼白的指尖，顏色鮮活得有些刺眼。他垂眸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放進了嘴裡。
太甜了，甜得陌生，也甜得讓人煩躁。
他皺了皺眉，本該立刻吐掉，可舌尖那點玫瑰香慢慢化開時，他忽然又想起黎苒剛才那句“如果你不喜歡玫瑰味，下次我可以給你帶別的”。
下次。伊萊恩靠在藤架旁，慢慢垂下眼。
“黎苒。”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月光花在風裡輕輕晃動，沒人回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