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孩子是她帶來的，是她選擇來到這個世界的，她得護住他們。
當天下午，姜昭昭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
妃嬪每三日需向太后問安，風雨無阻。姜昭昭從不缺席，也從不過分殷勤，每次都恰到好處地坐一盞茶的功夫就走，像一隻校準過的鐘。今天也不例外。
太后問了幾句閒話，她都一一作答，既不過分熱情顯得諂媚，也不過分寡淡顯得無禮。
太后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姜昭昭出來的時候，在慈寧宮門口碰到了趙貴妃。
趙貴妃顯然是特意等在那裡的。她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褙子，衣料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金線在日光下閃閃發光，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每走一步珠子就嘩啦啦地響，通身的氣派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姜昭儀氣色不錯。”趙貴妃的目光在姜昭昭臉上轉了一圈，像一把軟尺，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量了一遍，“看來乾清宮那一夜，養人得很。皇上身邊的水土，就是不一樣。”
這話說得刻薄。周圍伺候的宮女太監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姜昭昭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處，像一杯端得穩穩的白水：“貴妃娘娘說笑了。臣妾不過是年輕，底子好罷了。皇上操勞國事，哪裡顧得上這些。”
“年輕？”趙貴妃掩嘴笑了笑，那笑聲清脆，聽在耳朵裡像碎瓷片刮過地面，“是啊，本宮老了。本宮在這宮裡待了七年，見過太多年輕的面孔，一茬一茬的，像韭菜似的。長得快，割得也快。你猜那些割掉的韭菜，都去了哪裡？”
姜昭昭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垂首，姿態恭順。她不接招，不反擊，不給對方任何可以抓住的把柄。
趙貴妃見她不接招，笑意淡了幾分：“聽說皇上賜了你一支玉簪？那可是上等的和田青玉，整個後宮只有太后娘娘有一支差不多的。你倒是好福氣，才入宮幾天，就得了這樣的東西。”
“貴妃娘娘訊息靈通。”姜昭昭語氣平淡，“臣妾還以為是皇上隨手賞的小物件，沒想到這麼貴重。回頭臣妾該好生收著，免得磕了碰了。”
趙貴妃的眼神冷了一瞬，那冷意像冬天的風，從她的眼底刮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姜昭儀真是個聰明人。”趙貴妃轉身走了，絳紫色的衣角在風中揚起一道弧線。
走之前丟下一句話，不輕不重，剛好砸在姜昭昭的腳邊，“聰明人在這宮裡，往往活不長。”
姜昭昭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她的背影漸行漸遠，步搖上的珠子叮叮噹噹地響著，像一串細碎的喪鐘。
姜昭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沒有風浪的水。
回到長春宮，青禾小心翼翼地問：“娘娘，貴妃娘娘是不是……”
“是。”姜昭昭坐下來，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她在警告我。或者說，她在給我一個下馬威。”
“那怎麼辦？”青禾的臉色發白，“她可是貴妃……”
“怎麼辦？”姜昭昭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該吃吃，該睡睡。她要是能把我怎麼樣，就不會只是嘴上說說了。你見過咬人的狗叫嗎？”
青禾愣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
趙貴妃在宮裡經營了七年，勢力盤根錯節，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連御膳房的管事太監都是她孃家送進來的。
但她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沒有孩子。沒有孩子的貴妃，再風光也是無根之萍。
太后能保她一時，保不了一世。
等新皇登基，等這宮裡換了主人，她就是最沒有話語權的人，一個被時間遺忘在角落裡的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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