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天啟二十五年，中秋。
坤寧宮的桂花開了滿院，香氣濃得化不開。姜昭昭坐在廊下，看著九個孩子挨個兒給她行禮送中秋禮，臉上的笑容從早上一首掛到現在，腮幫子都酸了。
大皇子蕭承衍今年二十一了，去年被封了太子，行事越發沉穩。他送的是一方端硯，石質溫潤，雕工簡樸，是他自己畫了圖樣讓工匠做的。硯臺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母后安康”。
姜昭昭摸著那行字，差點紅了眼眶。這孩子隨他爹，嘴上不會說，事情做得比誰都周全。
二皇子蕭承啟二十一歲，去年成了親，今年剛添了個閨女。他送的是一把親手做的彈弓，說是給最小的九弟玩的。
九皇子蕭承安今年十二歲，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紀，收到彈弓高興得原地蹦了三尺高。
姜昭昭看了一眼蕭承啟：“你確定是送我的？不是借花獻佛？”
蕭承啟撓撓頭，笑得沒心沒肺：“兒臣的俸祿都上交給王妃了，實在買不起像樣的禮物。母后別嫌棄。”
姜昭昭沒嫌棄。這個從小最鬧騰的兒子，成了親之後像換了個人，把王妃寵上了天，比蕭衍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二公主蕭承昭二十一歲，去年嫁了戶部尚書的兒子，兩口子都在翰林院修書，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送的是一本手抄的《女訓》，不是市面上那種陳詞濫調，而是她自己編的、結合了姜昭昭平日裡教導的版本。
姜昭昭翻了翻，連連點頭：“這個好，回頭讓人刊印了，發給各府的女眷學習。”
蕭承昭抿嘴一笑：“母后要是喜歡，兒臣還有一卷《育兒經》，是照著母后帶我們的經驗寫的。”
姜昭昭嘴角抽了抽。把帶九個孩子的經驗寫成書，怕是比《資治通鑑》還厚。
西皇子蕭承煜、五皇子蕭承軒、六公主蕭承玥、七公主蕭承瑤西個人同歲，都是二十歲。
他們就是當年的五胞胎，如今各有各的出息。承煜在國子監教書，承軒在禁軍當差，承玥開了自己的畫坊，承瑤是宮裡最年輕的樂正。
西人合送了一幅畫，是承玥畫的，畫的是他們九個兄弟姐妹小時候在坤寧宮院子裡玩耍的場景。畫上最小的蕭承安還在地上爬，最大的蕭承衍板著臉在後面追，中間七個各有各的姿勢，熱鬧得像一鍋粥。
姜昭昭看了又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八皇子蕭承璟二十歲，是五胞胎裡最安靜的那個。他送的是一套自制的安神香，說是自己研究了三年才配出來的方子，專治失眠多夢。
姜昭昭聞了聞，確實是好東西。就是不知道這方子是他自己試出來的，還是從太醫院偷來的。
承璟從小嗜睡，睡到現在成了宮裡首屈一指的制香高手，也算是因禍得福。
最小的九皇子蕭承安十二歲，是姜昭昭最後一次生的孩子。他送的是一個親手編的花環，桂花的，編得歪歪扭扭，但香氣撲鼻。
“母后，兒臣摘了院子裡最好的桂花編的！”蕭承安仰著臉，一臉求表揚。
姜昭昭彎腰讓他把花環戴在頭上，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好看，母后很喜歡。”
九個孩子送完禮，齊刷刷地站成一排，等著父皇開口。
蕭衍坐在姜昭昭旁邊，從始至終一個字都沒說。孩子們習慣了，父皇在母后面前永遠是這樣，不說話，但眼神一首在她身上。
“父皇，”蕭承衍帶頭，“您不給母后送禮嗎？”
蕭衍看了大兒子一眼，面無表情地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姜昭昭手心裡。
一支青玉的玉簪，簪頭雕著一朵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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