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胞胎的降生,像一聲驚雷,徹底炸散了籠罩在蕭衍頭頂多年的陰雲。
之前那些說皇帝“絕嗣”“天煞孤星”的聲音,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頌詞。
就連那些最頑固的老臣,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曾經被認為註定孤獨終老的暴君,如今兒女繞膝,後嗣繁茂,怎麼看都像是老天爺親筆蓋章認證的天命之人。
蕭衍沒有理會這些聲音。他從來不是一個會被輿論左右的人,不管是罵名還是美名,對他來說都只是風過耳。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趁著趙家倒臺、朝堂權力真空的視窗期,一口氣提拔了十二名寒門出身的年輕官員,將他們安插進六部和地方要職。這些人沒有背景、沒有根基,唯一的共同點是有才能,且只聽命於皇帝。
趙家留下的權力真空被迅速填滿。那些曾經依附趙家的大臣們,一夜之間發現自己的靠山沒了,退路也沒了。有的被貶出京城,有的被調離實權崗位掛了起來,有的識相地主動遞了辭呈。
朝堂的格局,在短短三個月內煥然一新。沒有人再敢在背後議論皇帝的子嗣問題,因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這個皇帝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他只需要他自己的認可。
姜昭昭在坤寧宮裡坐月子,對外面的事一清二楚,一個字都沒有過問。她比誰都清楚,這是蕭衍等了十幾年才等來的機會。
她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八個孩子,八個小人兒,八個需要她操心的小生命。
最小的五個還在吃奶,每隔兩個時辰就要喂一輪,白天黑夜連軸轉。最大的三個剛學會走路,滿院子亂竄,像三匹脫韁的小馬駒。
坤寧宮每天雞飛狗跳,奶孃們忙得腳不沾地,青禾和青苗輪流值夜,累得眼圈發黑、腳步虛浮,恨不得把一個人掰成兩個用。
姜昭昭不累,系統給的體質強化丹不是白給的。她的身體恢復速度快得驚人,產後七天就能下床走動,半個月就恢復到了孕前狀態。皮膚比以前更好了,白裡透紅,容光煥發。
太醫來請平安脈的時候,診了半天,最後說了“皇后大安”西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佩服還是困惑的東西。
蕭衍每次來坤寧宮,都要在門口站一會兒。他看著滿院子跑的孩子、手忙腳亂的宮人、搖籃裡此起彼伏的哭聲,沉默片刻後,才默默走進去,抱起一個正在哭的,哄好了再放下。
他哄孩子的方式很簡單,抱起來,拍兩下,不說話。奇怪的是,那些孩子一到他懷裡就不哭了,像是知道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冷,卻是最安全的。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而忙碌。
這天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坤寧宮難得安靜下來,只有廊下的風偶爾吹動簷鈴,發出細碎的聲響。
姜昭昭靠在床頭翻一本閒書,蕭衍坐在旁邊批摺子,硃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兩個人各佔一盞燈,各自做各自的事,誰也不打擾誰,這種安靜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妥帖,像是在一起待了很久很久的人才會有的默契,不需要說話,只要人在就好。
蠟燭燃燒了大半,燭淚在燭臺上堆成小山。
蕭衍放下手裡的摺子,揉了揉眉心。
“昭昭。”
“嗯?”姜昭昭從書頁上抬起眼。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朕沒有選你,你現在會在哪裡?”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姜昭昭想了想,認認真真地回答:“大概會落選,然後被賜婚給某個不起眼的小官,生兒育女,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會後悔嗎?”蕭衍看著她,燭光在他的眼睛裡跳。
“後悔什麼?”
“後悔入宮。”蕭衍放下摺子,轉過身來,認真地看她的眼睛,“朕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脾氣差、疑心重,高興了不說話,不高興了也不說話。你入宮後,受了不少委屈。朕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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