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領事館坐落在南城最繁華的法租界，是一棟和洋折衷的三層小樓。院子裡種著櫻花樹，這個季節花開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落了滿地。
姜昭昭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旗袍，沒有繡花，沒有滾邊，素得不像督軍夫人。料子是霍霆驍讓人從蘇州訂做的緙絲，光線下面會泛起一層暗紋，低調昂貴。
她的頭髮盤成簡單的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耳朵上戴著那對霍霆驍送的珍珠耳釘，她最近天天戴。
肚子己經微微隆起了，穿對旗袍就不顯。
她特意選了一件腰線提高的款式，把腰身藏在寬大的衣襬下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懷孕。
“你今天太素了。”霍霆驍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她。
“今天的主角不是你，也不是我，”姜昭昭整理了一下領口，語氣平淡，“是山本和子。人家設了局，咱們得讓人家有發揮的餘地。”
霍霆驍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你知道她是什麼人？”
“日本領事夫人，能是什麼人？”姜昭昭笑了笑，沒多說。
她沒告訴霍霆驍山本和子的真實身份。
一是沒有證據，說出來顯得她神經過敏；二是她想親自會會這個“夜鶯”，看看對方的段位。
霍霆驍沒再問，只是伸手幫她把耳釘扶正。
“跟緊我。”
“每次都說這句。”
“因為每次你都不聽。”
姜昭昭彎了彎嘴角，挽上他的手臂。
日本領事館的晚宴比白利公館的更講究。榻榻米上鋪著絲綢坐墊，牆上掛著浮世繪，穿和服的女侍端著清酒穿梭其間，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櫻花的氣味。
客人不多，都是南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位師長、商會會長、洋行買辦，還有幾個姜昭昭不認識的面孔。
山本和子迎上來的時候，姜昭昭第一眼看她的腳。穿和服的女人，腳上的木屐最能暴露身份。真正的貴婦人走路慢而穩，木屐聲響得均勻。
山本和子的腳步聲幾乎聽不見，她用的是前腳掌著地，這是特工的步態，隨時準備發力。
第二眼看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虎口處有一層薄繭，像是握刀的繭。
第三眼看她的眼睛。山本和子三十出頭，長相溫婉，笑起來眉眼彎彎，像個賢妻良母。
她的瞳孔深處有一種姜昭昭非常熟悉的東西，那是殺過人之後才會有的、對生命的漠視。
“霍將軍，久仰大名。”山本和子微微鞠躬，中文說得極好，帶著一點江南口音，“這位就是夫人？果然名不虛傳。”
姜昭昭還禮，用的是標準的日本禮。雙手交疊在身前，鞠躬十五度。
山本和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夫人懂日本禮儀？”
“讀過幾本書，略知一二。”姜昭昭笑盈盈的，“領事夫人的中文也說得很好，不知是哪裡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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