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西合,整座攝政王府沉入一片死寂。
姜昭昭換下了繁複的嫁衣,著一件素淨寢衣,這是翠兒從相府帶出的唯一一件像樣衣裳,雖舊了些,勝在乾淨妥帖。
她未施粉黛,甚至刻意將髮髻拆散大半,只鬆鬆挽了個低髻。本就蒼白的臉色在昏黃燈影下,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王、王妃……”翠兒慌慌張張跑進來,面色慘白,“王爺院裡的管事來了,說……說王爺讓您過去,今晚要圓房。”
姜昭昭眉梢微動。新婚之夜便要圓房?這人要麼是真不怕死,要麼便是裝病裝到了骨子裡。
“知道了。”她扶著桌沿起身,身子順勢晃了一晃,顯出幾分虛弱無力,“翠兒,扶我過去。”
走出院門,管事提燈引路,穿過重重回廊與月洞門,約莫走了兩刻鐘才至正院。
此處比她的偏院氣派許多,卻同樣透著股森然的素淨,灰幔低垂,深色傢俱林立,連燭火都顯得黯淡幾分。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味,苦澀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門外小廝無聲推開門,管事躬身退下:“王妃,請。”
姜昭昭深吸一口氣,眼尾低垂,唇角輕抿,宛若一隻被推向猛獸的小獸,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屋內光影昏暗,帳幔重重,隱約可見榻上臥著一人。
那藥味愈發濃烈,而姜昭昭敏銳的嗅覺更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血腥氣,藏在藥味之下,說明此人近期受過傷,且傷勢未愈。
她行至榻前,微微欠身,聲若蚊蚋:“王……王爺,妾身姜氏,前來侍奉。”
被褥中人動了動,一隻手探出帳外,骨節分明,修長白皙,青色血管隱約可見,指節處卻覆著薄繭,非握筆所致,而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還沒等她反應,那隻手忽地扣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無法掙脫。
帳幔被另一隻手撩開,姜昭昭終於看清了蕭墨寒的臉。
這個男人生得極好,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峰,薄唇緊抿透著涼薄,五官輪廓深邃凌厲,即便面色蒼白,也掩不住骨子裡那股殺伐之氣。
他半靠在床頭,墨髮披散,一雙狹長的鳳眸半闔,目光裡滿是審視與冷意,琥珀色的瞳孔在燭光下宛如深潭,極易引人沉淪。
姜昭昭在心中暗讚一聲,若非這人氣息太冷,倒真是完美的皮囊。
“替嫁?”蕭墨寒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病中的慵懶,字字如冰碴,“相府倒是捨得。”
姜昭昭被迫仰頭與他對視,眼眶迅速泛紅,淚光盈盈卻始終未落,聲音發顫:“王爺,妾身是自願的……姐姐身子不好,妾身不忍看她受苦,這才……”
“自願?”蕭墨寒冷笑,拇指在她下頜摩挲,似在審視物件,“被嫡母逼得跳湖,轉頭便被推出來填坑,你告訴本王是自願?”
姜昭昭心頭一凜。他竟知曉原主跳湖之事,這意味著他在相府安插的眼線層級極高。
“妾身……”她咬住下唇,楚楚可憐,“妾身確實無處可去。”
她需要一個落腳點,而攝政王府是目前最安全、最有價值的選擇。
蕭墨寒盯著她,那雙眸子彷彿能洞穿人心。片刻後,他鬆開手,重新靠回枕上閉目養神:“既然來了,便老實待著。本王的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