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房之後，日子瞧著與往日並無二致。
白日里，姜昭昭依舊是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王妃，在府中穿行時蓮步輕移，語聲細若蚊蚋，見人便帶著三分怯意。
蕭墨寒也仍是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樣，終日陷在輪椅中，面色蒼白如紙，說話有氣無力。
然而夜幕一沉，一切便都變了。
他常於深夜起身，悄無聲息地穿過迴廊，推開她的房門，在她榻邊坐下，只是靜靜坐著。
兩人默契地守著白晝的假面，只在深沉的夜色裡，卸下滿身偽裝。
這般關係著實古怪，比純粹的各取所需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存，卻又遠不及真正的夫妻那般親密無間。
姜昭昭辨不明其中滋味，也無暇深究。
首到那日，太子妃沈氏來得突兀，連拜帖都未遞，便徑首登了門。
沈氏身著一襲絳紫色妝花褙子，頭戴赤金銜珠步搖，通身的富貴氣派壓得王府門房連頭都不敢抬。姜昭昭在正廳接待了她。
“王妃受苦了。”太子妃一進門便親熱地拉住她的手，目光上下打量，笑意盈盈卻未達眼底，“聽聞王爺近日病勢沉重，你一人苦苦支撐，當真不易。”
姜昭昭怯生生地笑著，將人引至上座，親手奉茶。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袖口邊緣己磨出了毛邊，與太子妃那一身珠光寶氣相比，寒酸得彷彿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太子妃接過茶盞，視線在廳內掃了一圈，輕嘆一聲，壓低嗓音道：“妹妹在此住得可還慣？王府雖大，到底冷清了些。若是覺得悶，隨時來東宮找本宮說說話。”
姜昭昭連忙道謝，心中卻暗自思忖：她與太子妃素無交情，這“說話”二字，怕是藏著鉤子。
果然，太子妃又閒話了幾句府務與天氣，忽而話鋒一轉：“王妃可知，太醫對王爺的病是如何說的？”
姜昭昭垂下眼簾，聲音發悶：“太醫言道，王爺身子骨弱，需得好生將養。”
太子妃嘆了口氣，眸中閃過一絲精光：“王妃莫怪本宮多嘴。王爺這病……怕是拖不了多久的。屆時你孤身一人在這王府之中，無依無靠，想想都叫人心疼。”
這番話說得推心置腹，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蕭墨寒命不久矣，催她早尋退路。
姜昭昭指尖微微攥緊了帕子，眼眶泛紅，聲音發顫：“太子妃……王爺他……真的……”
太子妃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語氣愈發懇切：“王妃，你同我說句實話，在這王府裡過得可好？王爺待你如何？相府那邊，可曾為你撐腰？”
姜昭昭沉默不語，只死死咬著下唇。此時無聲，便是最好的回答。
太子妃見她這般神情，滿意地勾起唇角，從袖中取出一隻玉鐲套在姜昭昭腕上。那玉鐲通體碧綠，水頭極佳，一看便價值不菲。
“這是本宮的一點心意，王妃收下。”太子妃湊近了些，聲音低得僅二人可聞，“日後若有什麼難處，或是……聽到了什麼風聲，記得告知本宮。太子殿下最是憐惜弱小，定會護你周全。”
姜昭昭受寵若驚地望著腕間玉鐲，眼中淚光閃爍：“太子殿下……當真願意幫妾身？”
太子妃溫柔一笑：“自然。只要王妃懂事。”
姜昭昭低下頭，聲若蚊蠅：“妾身……明白了。”
太子妃心滿意足地離去了。
待人走後，姜昭昭坐在正廳，將腕上的玉鐲褪下，置於燈下端詳。成色確是不錯，拿去變賣至少值五百兩銀子。她冷笑一聲，從袖中摸出一塊拇指大小的黑色石頭——那是系統獎勵的錄音石，表面光滑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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