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又走了半個月,京城的城門終於出現在眼前。
姜昭昭掀開車簾往外看,城牆高得像座山,城樓上的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門洞裡,進進出出的人流如同兩條方向相反的河,推車的、挑擔的、騎馬的、坐轎的,形形色色。
京城比青山鎮大了百倍不止,光是城門便有三座,每道門洞裡都能並排走兩輛馬車。
裴錚騎馬走在車隊最前方,腰背挺得筆首,面上不見多餘神色。
進京前趙定安替他換了一身行頭,靛藍錦袍,腰間束著白玉帶,墨髮用玉簪束起。換完衣裳後,連劉氏都險些沒認出他來。
那個灰撲撲的獵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氣宇軒昂的年輕公子,眉眼間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車隊穿過城門,沿著主街向皇城方向行進。
姜昭昭透過車簾縫隙朝外張望,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樓、茶肆、布莊、首飾鋪子,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幌子密密匝匝地掛滿了街面。
街上行人的穿戴也和青山縣大不相同。粗布衣裳少見,綾羅綢緞居多,連路邊賣糖葫蘆的小販都穿著細棉布的衣服。
老大裴平趴在車窗邊,眼睛亮晶晶的。五個孩子快五個月了,正是好奇心最盛的時候。
老大能穩穩當當坐著了;老二會翻身;老三長了第一顆牙;老西能咿咿呀呀地發一連串音節;老五還只會躺著蹬腿,偏她力氣大,時常能把襁褓蹬開。
車隊在宮門前停下。趙定安翻身下馬,走到裴錚馬前:“殿下,聖上在乾清宮等您,夫人和孩子們先在偏殿歇息,聖上說了,只見您一人。”
裴錚回頭望向姜昭昭,只見她抱著老五,朝他點了點頭。
裴錚跟隨趙定安邁入那道高聳的宮門,門洞幽深,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叩出清脆的迴響。穿過三道宮門,行過兩座石橋,乾清宮終於近在眼前。
殿門大敞,金碧輝煌的殿堂內,龍椅上的金漆被窗欞漏進的陽光照得閃閃發亮。
永寧帝裴啟身著明黃龍袍的老者端坐在龍椅上,頭髮花白,面容枯槁,雙目卻極亮,亮得像兩盞燈。
裴錚步入大殿,在距龍椅十步之處站定,沒有下跪。身後趙定安急得連連使眼色,他只當沒看見。
永寧帝未曾開口,只凝視著裴錚。那目光如一柄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著眼前這張臉與記憶中有幾分相似。
“走近些。”皇帝終於出聲,嗓音蒼老而沙啞。
裴錚向前五步,在離龍椅五步處停下。
永寧帝從龍椅上站起身,顫巍巍走下臺階,走到裴錚面前。他比裴錚矮了半個頭,須得仰起臉才能看清裴錚的面容。
老人喃喃道:“太像了。大哥年輕時,便是這個模樣。”
永寧帝眼眶泛紅,淚水順著臉上的紋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龍袍上。
“你叫裴錚?可知你父親是誰?”
“先太子裴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