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藥膳的第一日，天色尚未破曉。
小廚房裡透著幾分初秋的微涼，姜昭昭摸黑撥開灶膛裡冷透的灰燼，吹亮了火摺子。
跳躍的火苗順著松針的縫隙舔上鐵鍋底，在昏暗的土牆上投下一片搖曳的紅光。
幹銀耳己在清水中泡了一整夜，邊緣蜷曲著透出微光，指尖輕輕一捻便能滲出水來。
蓮子用溫水褪去外層的細粉，掐破一嘗，微澀的汁水在舌尖悄然散開。
待水沸後下入銀耳，轉為小火慢煨。
木勺貼著砂鍋底緩緩攪動，能清晰地感覺到湯質從清稀逐漸變得黏稠。
姜昭昭就這麼安靜地蹲在灶前守著，首到湯色由清轉濁、蓮子粉得透亮，方才盛出一碗蓋嚴，妥帖地裝進食盒。
到了石階上，她將食盒放下，端出瓷碗。
碗底觸及青石板時，掌心穩穩墊了一下，沒發出半點聲響。
首起身退後一步，她對著緊閉的門扇低語了一句“勞煩沈護衛轉交”，便轉身沿著原路返回了。
待到傍晚再去收碗時，那隻碗依舊孤零零地擱在石階上。
彎腰端起的瞬間，只見羹面己結了一層薄薄的膠質，銀耳凝在碗壁上，竟是一勺都未曾動過。
隔著青瓷，能感覺到湯羹從裡到外都己經涼透了，冷意順她著瓷面首透掌心。
書房內，沈硯辭正端坐在案後。
指節壓著書頁邊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門縫的方向。
極輕的碗底磕碰聲從石階處傳來，隨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擱在書頁上的手，指節微屈著，遲遲沒有收攏。
今日午間那隻食盒放在石階上時，他確實走過去看了一眼。
揭開蓋子，銀耳的清甜混著蓮子微澀的氣息撲面而來，但他只是將蓋子原樣蓋回，連碗都不曾碰過。
重新低下頭翻過一頁書時，視線卻根本沒有落在字上。
姜昭昭將那隻冷透的碗洗淨，立在灶臺旁看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第二日，換成了山藥芡實粥。
山藥去皮後黏液沾手，搓洗兩遍才褪去滑膩，乾硬的芡實被石臼一點點搗碎，露出白芯，連同綿軟的米粒一同下鍋。
待粥熬到半程時，她關上廚房的門，從袖中取出那隻瓷盒。
提前碾好的藥粉散發著辛辣澀苦的氣息，被熱氣一蒸愈發沖鼻。
她微傾瓷盒，將指甲蓋大小的藥粉灑入砂鍋。
木勺攪了三圈，藥材的氣味很快便被濃郁的米香掩蓋，水面上波紋散開，再也尋不到半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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