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天沒亮就進了小廚房。
案板上放著一包新磨的糯米粉，她伸手抓了一把，篩了一遍又一遍，篩到手指摸上去再沒有顆粒感才停下。
春桃把灶膛裡的火撥旺了一些，火苗從松柴底下拱出來，把鍋裡的水燒得咕嘟作響。
姜昭昭正站在灶臺前守著雲糕的火候，木勺攪動的時候能感覺到粉漿從稀變稠的變化，從掛不住勺沿到慢慢裹住木勺的邊緣。
春桃在旁邊替她遞東西的時候低聲問了一句：“小姐這些給誰的？”
姜昭昭低頭把蒸好的雲糕從籠屜裡取出，切成小塊碼進食盒，蓋好蓋子才開口：“順路帶的。”
申時初刻，她換了身衣裳出了門。
春桃提著食盒跟在後面，穿過東街的時候日頭還掛著，街邊的茶肆門口坐著幾個歇腳的人。
東街石橋下的水面上映著光影，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風一過就散了又重新聚攏。
姜昭昭在石橋旁邊找了一間茶肆的廊簷下站定，把食盒放在身側的桌面上，看著翰林院方向的路口。
春桃在旁邊輕聲問：“小姐，要等多久？”
姜昭昭目光依舊落在長街盡頭，只輕聲應道：“一會兒。”
春桃便退到廊柱旁邊站著。
日頭從頭頂慢慢偏西，石橋下水面上的亮斑從碎金色變成了暖橘色，然後變成了暗紅色。
街邊的茶肆收了門口的桌椅，夥計把門板一塊一塊地嵌進槽裡，落了栓。
廊簷下的風開始變得涼了，帶著水面上的水汽被風送過來的潮意。
姜昭昭低頭看了一眼食盒，蓋子還蓋著，裡面的雲糕己經涼透了。伸手碰了一下食盒的邊沿，觸感是冷的。
雨落下來的時候，她正看著翰林院方向的路口。第一滴雨砸在手背上，她低頭看了一眼，第二滴、第三滴，不等她反應過來，雨己經連成了線。
廊簷下開始積水，雨水順著簷角往下淌，在地面上砸出一排細密的水坑。
春桃從廊柱旁邊跑過來，手裡舉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油紙傘，傘面撐開的時候被風吹得翻了一下。
春桃把傘遞給她，她沒有接，只是往廊簷深處退了一步，退到雨水濺不到的地方。
雨勢越來越大，街面上很快空了。雨水順著青石板路的縫隙往低處流，在橋洞底下匯成一道細流，帶著枯葉和碎屑往河道的方向淌。
姜昭昭的裙襬邊緣被濺起來的雨水打溼了一截，貼在小腿上，涼意從布料底下滲進來，貼著皮膚慢慢往上走。
她的目光一首落在翰林院方向的路口。路口己經空了，沒有馬車，也沒有騎馬的人經過。
天徹底黑透了之後，雨勢漸漸收了。雲層裂開的縫隙裡透出一點月光，化作一道細長的刀口從深灰色的布面上劃開。
春桃站在她身後，低聲說了一句：“小姐，雨停了。”
姜昭昭低頭看著廊簷下最後一滴水珠從簷角墜落到地面上，砸出一個圓形的深色印記，從中間開始往外滲，邊緣慢慢變淡，最後只留下一圈淺色的水痕。
她伸手提起己經冷透的食盒，輕聲說了句：“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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