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氏宅斗手記》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1)

作者:九寸心·20天前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人馬亂紛紛。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紫竹林下月影綽綽,晚風吹著竹葉悉悉索索。風雨樓上,有人唱著諸葛氏的空城計,咿咿呀呀,在這陰冷黑暗的夜空裡顯得尤為刺耳。

陳烽面前的堂屋房門緊閉,只有暗紅的燈光從門窗縫隙中爭先恐後地擠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有多久,此時只覺雙腿麻木,腸胃痙攣。然而他還是沒有動,明知就算枯等到天明,他也不會得到滿意的答案,可心中那一股隱隱的不滿跟憤怒,依舊支撐著他繼續在這裡等待。

風風漸漸停了,早先隱匿的星子,悄悄地在天上零星地眨起了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唱曲的人歇了聲兒,除了紫竹林枝葉拍打的聲音,便再無其他。

月過中天,陳烽終於聽到屋內有桌椅翻動的聲響。

他朝前跨了一步,想要說些什麼,裡面卻已經傳來老太太的聲音:“五丫頭少年早夭,既不能發喪,也不能入墳。你再苦苦哀求,也是枉然。老三哪,回去吧。”

房門依舊緊閉著,隔著木門,老太太的聲音有些恍惚。

陳烽張口,想說即便女兒已死,也想再見最後一面。可一低頭,卻發現從那緊閉的門縫下面,有殷虹的血跡潮水一般蔓延出來。

他嚇得連退兩步,早已麻木的雙腿因這一點動作疼得鑽進了心裡。

陳烽雙眼發紅,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出心裡的話來。只盯著那血跡怔愣良久,終於失魂落魄地說了一聲:“是,母親。”而後轉身離去。

九華庭內,任氏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來。一見陳烽進門,滿臉病容的女人便掙扎著起來問:“老太太可是允了?可是準我送桂兒最後一程了?”

陳烽一言不發,靜矗良久,終於頂住妻子期盼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

“唐靜淑,你個老虔婆……哇嗚嗚嗚,你不得好死啊!”任氏雙眼翻白,向後倒了下去。

陳烽立刻衝過去扶住妻子,嘴裡卻嗬道:“休要胡言亂語,那是我母親,你婆母,如何能口出惡言!”

“我口出惡言又如何?我真想跟她拚了這條命啊!陳烽,你枉為人父啊陳烽,桂兒她死得好慘!”

被說的啞口無言,陳烽鬆了手,皺著眉頭在屋裡走來走去。

丫鬟婆子們早被遣走了出去,此時更是一個都不敢靠近。任氏捂著臉,嗚嗚嗚哭個不停,油燈火撚跳躍著,房內人影忽暗忽明。

夫妻兩人一個煩躁一個哭嚎,好不容易陳烽被磨出了脾氣,正要嗬斥髮妻不要再哭。那任氏也不是個蠢的,一見丈夫似要發火,立刻哭道:“夫君,現如今桂兒沒了,下一個,怕就要輪到煙兒了。你我夫妻一場,相守多年,為妻的不恨你狠心,可煙兒跟桂兒,那可是您的親骨肉啊!咱們膝下兩子兩女一共四人,若當真再沒了蘭兒,接下去,又該輪到誰了?是寧兒還是楚兒?啊?”

任氏生得端莊,一張圓盤臉,一身白肉皮,當姑娘時也是各家爭相上門求娶的。待嫁入陳家,也算是志得意滿。可誰也沒有想到,這陳家竟然是個虎狼窩,她的幼女陳雲桂今年才滿十三歲,就被人給害死了。

按照老規矩,未婚未成年的女孩,別說入祖墳了,連睡個棺材下葬的資格都沒有,那是要埋到大路底下,被千人踩萬人踏的。

她的一顆心,真是受盡了苦難折磨,然而陳家規矩森嚴,就是女兒死了,她這個當孃的,連給女兒整理儀容換身衣裳的資格都沒有,真真是苦殺人也。而且女兒已死,豺狼尤在,誰會曉得,剩下的幾個孩子,又會在何時被害?這才是任氏擔心害怕的。

陳烽剛才的一腔怒意,被妻子的眼淚打消掉了。

歸根結底,他的氣憤,不過也是對女兒早亡的無奈不滿而已。自己是男人,是一家之主,這個時候就算再如何生氣不滿,也要為妻兒撐起來。

他嘆一口氣,坐到床邊,扶住妻子的肩膀,說道:“是為夫不好,明娟,你不要哭了。”

“我怎麼能不哭?夫君,孩子們就是我的命啊!”

“你放心,此事我早有準備,斷然不會再讓煙兒被人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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