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就不是你的孩子嗎?你騙了我這麼多年,害我一首記恨林志霞!”
田甜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眼眶通紅,淚水在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這件事像一根刺,在她心裡紮根多年,每想起一次就往深處鑽一分,如今終於拔出來,卻帶出了大片血肉。
田大山坐在那張舊藤椅上,佝僂著背,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指頭不安地絞著。
他不敢抬頭看女兒的眼睛,半晌才擠出一句含糊的“我……”,就又沒了聲。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在田磊家那兩年,他頓頓吃的是剩飯剩菜,熱都懶得熱,冬天菜湯上結著一層白油,他端著碗蹲在灶臺邊扒拉,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小孫子才五歲,被田磊媳婦教得滿嘴髒話,往他身上丟石子、吐口水,他要是敢出聲,田磊就摔筷子罵他老不死的。
他忍啊忍,覺得兒子總歸是兒子,等孫子大了就好了。可等來的不是好轉,是變本加厲。
好不容易熬到田甜畢業,他舔著老臉投奔這個女兒,日子才總算像個人過的。
田甜心軟,從沒計較過從前的事,可越是這樣,他心裡那點愧疚就越像發了酵的麵糰,一天天膨脹,壓得他喘不上氣。
現在面對女兒那雙含淚的眼睛,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爸,田磊知道這件事嗎?你快告訴我!”田甜往前逼了一步,聲音緊得像繃到極限的琴絃,這是她最後的執念。
母親走的那年,她才十歲,田磊剛滿七歲。她攥著母親冰涼的手,聽母親斷斷續續地念道:“長姐如母,照顧好弟弟”。
從那以後,她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把家裡最好的都留給田磊。她自己嫁去紅旗村那天,嫁妝箱子輕飄飄的,裡頭就兩身換洗衣服,兜裡剩下那點錢,她全塞給了田磊,囑咐他別虧待自己。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掏心掏肺養大的弟弟,從一開始就算計著她。
這次,田大山沒再瞞。他抬頭看了田甜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其實當初我沒想讓你退學,你成績好,中專畢業要是能分到好工作,往後也能給家裡貼補不少。”
他嘆了口氣:“磊子的工作我想著再拖拖,不急。可磊子不同意,那年頭的工作,有錢都買不到,他怕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是他跟我說讓你別唸了,把機會讓給他。”
話說到最後,屋子裡只剩下一片死寂。後面的事,他不說田甜自己也能拼湊出來了。
多可笑啊,她怕弟弟受苦,可弟弟卻不想讓她過得好。
田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層溼潤的霧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而硬的東西。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主動去過田磊家。不送肉,不送菜,逢年過節連個雞蛋都不捎。
田磊媳婦娟子起初還樂得清閒,覺得這個冤大頭姐姐終於不來了,省得她還得敷衍兩句場面話。
可過了兩個月,發現沒米沒菜,兩口子坐不住了。
週末一大早,田磊領著娟子回了老家。娟子一進門就撇嘴,鞋都沒換,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陰陽怪氣地開了腔:“姐,不就是讓你照顧爸兩天嘛,你至於記恨我們到現在?爸又不是我們一個人的爸,你當閨女的就不該出力嗎?”
她的眼神十分銳利,像是要把田磊扒皮抽筋,“田磊,你還把我當成你的親姐姐嗎?”
田磊被她這眼神盯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還嘴硬著:“姐,你說啥呢,我怎麼可能不把你當親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