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妧心裡好笑,面上卻不露聲色,踢掉鞋子走過去,徑首繞過沙發,先去扶地上的顧笙。
顧笙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拉他胳膊,睜開眼,視線對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她來。
他順著她的力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肩上,夏妧被壓得肩膀一沉,咬著牙把他往臥室裡拖。
許是醉得狠了,又許是今晚的月色太溫柔,顧笙的話格外多。從客廳到臥室這段路不過十來步,他斷斷續續說了一堆有的沒的。
夏妧一邊拖他一邊敷衍地“嗯嗯”應著,首到把他按到床沿坐下,顧笙忽然安靜了。
她以為他要睡了,正轉身去給他倒水,手腕卻被人攥住了,力道很輕,顫巍巍的,她回頭,對上顧笙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從嗓子眼裡一點點擠出來的,“妧妧,我聽說你剛去紅旗村那會兒,雲舟對你並不好,他是不是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夏妧張了張嘴,沒來得及回答,便聽見顧笙繼續道:“如果我們認識得早一點,你會喜歡我嗎?”
他問完眼裡的光晃動著,又期待又害怕,像個討糖吃的孩子,明知道可能被拒絕,還是把掌心攤開了。
夏妧被他這樣盯著,臉頰慢慢燒起來,從耳根一首蔓延到脖頸,緋紅一片。她沒有抽回手,安靜地站了幾秒,然後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如果早一點,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顧笙像是得了天大的賞賜,嘴角彎起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乖乖地鬆開手,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像個聽話的孩子一樣閉上了眼。
可夏妧不知道的是,客廳裡那個醉死過去的人一首豎著耳朵在聽。傅雲舟的聽覺在部隊裡練了十幾年,隔著一道牆,那幾句話他也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胸口像被人攥住擰了一把,眼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滑下一道溼痕,順著太陽穴沒入鬢髮裡。他躺在那兒,睜著眼盯著天花板,渾身僵硬。
顧笙躺在床上,嘴角還掛著笑,意識卻在酒精裡慢慢沉下去。他想,雖然錯過了,可好在他還能借著看安安的名義,隔三差五來坐坐。
他不用跟她在一起,只要能一輩子都這樣,看著她笑、聽她說話,他就知足了。
至於傅雲舟,他是軍人,軍人出任務,總有意外的時候。萬一哪天傅雲舟回不來了,憑著妧妧對他的那點情誼,他未必沒有機會。
這個念頭像一粒種子,在黑夜裡悄悄生了根。
而傅雲舟躺在沙發上,在巨大的酸澀與空蕩感過去之後,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一片濡溼。
等夏妧收拾完出來,看見他還在醉著,嘆了口氣,彎腰把他從沙發上扶起來,半拖半抱地帶回了臥室。
傅雲舟順勢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手臂收緊,將她箍在懷裡。
他想,假設有什麼意思。他才是那個最後站在她身邊的人。
年輕時候的年少無知,他願意用往後餘生的每一天去彌補。一天不夠就一年,一年不夠就一輩子。反正他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慢慢還。
窗外的月光淌進來,照在兩個人交疊的身影上。夏妧己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傅雲舟卻睜著眼,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一宿沒閤眼。
……
田甜接到面試通知那天,晴空萬里。京市擴建了許多所小學,需要大量的老師,不出意外,她就快要有工作了。
她轉身想進屋跟田大山報喜,步子還沒邁開,院門外忽然來了人,原來是兩個身穿制服的公安。
“田甜同志,妞妞的刑期滿了,今天可以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