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張家接連迎來兩場喜事。張峰迎娶陸春杏,張強則與賈小麗結為連理。
兩場婚禮都辦得格外隆重,卻各有氣象。
張峰家今年靠著辣椒醬的生意攢了些積蓄,此番趁兒子成婚,宴請了全村老少。
席開數十桌,大塊燉肉香氣西溢,新蒸的饅頭疊得小山似的,管夠管飽。鄉親們圍坐笑談,酒碗相碰,一場婚宴倒辦出了過年般的歡騰。
住在縣城的張銀柱,則將大兒子張強的婚禮安排在了縣城。酒樓中多是衣著體面的同僚與友人,也有特意從村裡趕來的親朋,場面熱鬧卻不失雅緻。
兩處喜宴,一處質樸熱絡,一處端重禮至,皆洋溢著滿滿的喜氣。
婚禮之後,張璃先去鋪子、莊子和宅子裡細細巡視一番,又往庫房中放了兩回物資。
諸事妥帖後,她便靜下心來,在家教顧雲帆和秦曉雪讀書,自己練字、研讀醫書,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幾場零星小雪過後,東寶他們總算放了假。這些日子裡,東寶和秦子墨除了練武、讀書,便是跟著狗蛋一群孩子往山裡去,打獵玩耍。
張鐵柱明年開春要考童生,每日除了練拳、吃飯,便把自己關在屋裡埋頭苦讀,一刻也不鬆懈。
這天,張璃正帶著兩個孩子坐在炕上看書,宋鈺來了。她連忙起身迎出門去:“宋夫子,快請進屋坐。”
宋鈺壓低聲音,語氣有些緊:“可否隨我去趟縣城?我一位好友受了劍傷,傷口紅腫化膿,還發著高熱……耽擱得有些久,連魏東駿都說把握不大。”
張璃抬眼看他:“你怎麼知道我能救?”
“我就是相信你。”宋鈺輕聲道,眼裡帶著誠懇的笑意。
“好,你稍等我片刻。”張璃轉身回屋,跟趙菊和張鐵柱交代了幾句,隨後拎起一隻帶蓋的竹籃,隨宋鈺離開。
冬日嚴寒,兩人共乘馬車,相對而坐。車廂內建一炭爐,暗紅的火苗微微躍動,空氣裡漫著融融暖意,將窗外的寒氣隔開。
沉默在暖意中瀰漫了片刻,終被宋鈺打破。
他聲音平緩:“家父官居首輔,母親亦出自名門。我有三位兄長,一位幼妹。”
又說:“我自幼性子沉悶,並不討父母歡心。六歲起便離家求學,與家人見面少。十五歲中狀元后……未遵父命入朝,獨自離京,在外遊歷兩年,最後來了杏花村。”
張璃聞言怔住。她料到宋鈺出身不凡,卻未想到竟是這般顯赫。一時間語塞,只將指尖微微蜷入掌心。
車廂內再次靜下,唯聞炭火偶爾噼啪輕響。
良久,宋鈺的聲音再度響起,卻壓得更低:“秦子墨與秦曉雪,並非你姐夫親生。”
他抬眼,目光沉靜如深潭:“秦子墨是前太子留在世間的唯一血脈。秦曉雪,則是太子妃孃家的孩子。”
張璃脊背倏然一僵。
縣城那次,秦子墨望見大理寺官差時驟然蒼白的臉、閃避的眼神,她早疑心他身份特殊,卻未曾想到,竟特殊至此。
前太子的舊事,她亦零星聽過。對皇上不敬,心懷異志,被貶去守皇陵,最終葬身火海。
這些宮闈秘聞,向來只存在於市井隱約的傳言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