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缺了半截指頭，有人跛著一隻腳，有人臉上橫著刀疤從眉骨斜拉到下頜，皮肉翻卷癒合後留下蜈蚣似的猙獰痕跡。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戎裝，三三兩兩散站著，粗糙的手掌上全是經年的老繭，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經歷戰場的兇悍氣息。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張璃身上時，先是錯愕，繼而便是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
“啥？”
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瞪大了眼：“這就是要帶咱們種地的人？莫不是走錯了地方，把誰家讀書郎給領來了吧？”
他旁邊一個瘸腿的瘦高個啐了口唾沫，嗤笑道：“一個小娃娃，怕是連鋤頭都還沒摸過，能懂什麼？咱們這些人雖說殘的殘、廢的廢，可也是刀口上滾過來的，咋能將心血交給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娃娃折騰？”
人群裡的嘈雜聲越發大了。
一個獨臂的老兵走到前面，他麵皮黝黑，眼窩深陷，掃了張璃一眼，轉向站在一旁的風一衛，語氣裡帶著怒氣。
“風一侍衛，我是粗人，你莫嫌我說話難聽，這事兒不是胡鬧嗎？
一千畝荒地，若是老老實實種上黃豆，哪怕收成再薄，好歹也能落下幾石糧食。
可要是讓這娃娃亂來一氣，到頭來顆粒無收，這責任誰擔？”
他說到激動處，獨臂猛地一揮，指向遠處那片開墾好的土地，青筋在額角突突跳動。
周圍的老兵們紛紛應和，有人抱著膀子冷笑，有人搖頭嘆氣，有人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擺出一副“你說破天我也不信”的架勢。
兩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張璃，目光裡有質疑，有不屑，唯獨沒有信任。
風一併未出言阻攔。他也想看看，張璃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面。
軍營是什麼地方？鐵與火淬出的所在，這裡的漢子一個比一個糙，拳頭比道理硬，本事比資歷響。
想要服眾，沒什麼捷徑可走，你得拿出讓人閉嘴的實力。
而此刻，張璃站在嘈雜與鬨笑交織聲中，尚帶稚氣的臉上，一雙眸子平靜得不像話，不起一絲波瀾。
“紅薯與土豆，畝產可達千斤以上，西個月之後，自見分曉。水稻種子也比以前的翻幾倍。
王爺命我來管田土之事，諸位就得按我的規矩來。若有不願的，現在便可以走。
真要種不出來，一切後果，我一人擔著。放心，就算你們走了，我也不會到王爺跟前說半句不是。”
說罷，她看向一旁的風一：“風侍衛，勞煩你將留下之人的名冊給我。”
腳步己向田壟方向邁去，頭也不回地丟下最後一句：“時間緊，我沒工夫陪你們耗著，先去育苗了。”
她若真把畝產三千到五千斤的實話說出來，這幫人怕又要跳腳質疑了。多說無益，等收成自己說話。
留了一地愣怔怔的漢子。
畝產千斤……一千畝地，那得是多少糧食？
有人掰著指頭算了半晌，愣是沒算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