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是打算送給哪個老頭子做妾,還是塞給年過半百的人當續絃?張存志,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麼屎。”
“讓全家供你讀書還不夠,如今還想拿我女兒當墊腳石?做你的春秋大。”
“我張鐵柱的女兒,絕不做妾。她今日要是敢應,我立刻打斷她的腿。”
張存志臉色一青,到底是在官場沉浮多年,只暗暗攥緊了袖口,沒有當場發作。
“四弟,你誤會我了。”
他嗓音壓得低緩,端著兄長姿態,“我是真心想替侄女謀個好前程,總強過一輩子困在村裡。你這個當爹的,難道不願孩子日後衣食無憂?”
“少來這套。”張鐵柱啐了一口,眼中怒火燃燒。
“全家就你最出息,可這些年來,你往爹孃手裡塞過幾個銅板?別以為誰不知道,你不過多扯了幾身衣服,還真當大家是傻子?不過懶得跟你計較罷了。”
“張存志,說你是白眼狼,都算客氣了。”
林婷臉上掛不住,勉強扯出一點笑容:“四弟,夫君雖是官,俸祿卻薄,上下打點。人情往來,哪處不花錢?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
“這次帶璃兒去府城,真是替孩子著想。你不領情便罷,何苦把話說得這樣難聽?”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靜立一旁的張璃,抬手似無意地撫了撫髮間的金簪,聲音放得又柔又緩。
“再說,孩子也大了,總該聽聽她自己的意思,免得將來怨你。”
“璃兒,”她喚道,眼底帶著引誘的光,“你想不想跟三伯母去府城?”
“張璃!”張鐵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當作響,“你敢答應,老子立馬跟你斷絕關係。往後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你吼什麼!”肖氏攥緊張璃的手,“讓璃兒自己說!”
果然,張璃猜得一點沒錯。
這兩人根本沒安好心。若是真去了府城,戶籍捏在他們手裡,豈不是任人擺佈?想踩著她的肩頭往上爬?痴心妄想。
好在張鐵柱這人混歸混,到底還存著為父的良知。他今日若敢鬆口,她立刻與他斬斷血緣。
一片灼灼的注視下,張璃緩緩抬起頭。她嘴角含著一絲極淡的笑,目光清亮,像深井裡映出的月光。
“我捨不得村子,哪兒也不想去。”
林婷聽罷,眼底頓時浮起一抹輕蔑。
一個出身鄉野的丫頭,除了那張臉尚有幾分顏色,其餘可謂一無是處。給她機會卻不懂把握,真是不知好歹。
張大川始終沉默著,臉色陰沉,“都聽見了吧,璃兒不願去。往後,這事誰都別再提。”
他望向張存志的眼神里,滿是失望。年輕時走南闖北,什麼樣的人他沒見過?張存志和林婷一開口,他便已看穿了背後的意圖。
這時,王梅過來招呼大家吃飯。一家人許久未見,本該是高高興興的團圓時刻,可經過方才那件事,席間的空氣卻凝著幾分說不出的沉悶。
甚至有些壓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