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嬸低頭看了它一眼,彎腰把它抱了起來。貓在她懷裡很輕,骨頭硌著她的胳膊,她抱了一會兒又放下了,轉身進了屋。
那天夜裡她坐在灶臺前面,貓蹲在她膝蓋上,她慢慢摸了摸貓的背,從頭到尾,一遍又一遍。貓沒有動,蜷在她膝上,半眯著眼,尾巴慢慢搭在她手腕上,像在說不用怕。
又過了幾年。
陳嬸的腿越來越不行了,走不了遠路,上山的事己經徹底停了。
這年,隔壁屋子搬來了個外鄉人,名叫阿珍,也是個寡婦。
阿珍是個悶葫蘆,兩個人也沒多少話,但每次柴見底的時候,阿珍總會及時給她送來一捆,每次都會順帶再帶來一袋米。
陳嬸能做的事越來越少,有時候坐在門檻上一坐就是大半天,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發愣。
貓好像也老了。
它不再像以前那樣上躥下跳了,大部分時間蹲在窗臺上打盹,或者蜷在陳嬸腳邊,淺金色的眼睛半眯著,毛髮也不似曾經那樣有光澤了。
但它還是每天都會出門,但時間越來越短了,以前天快亮才回來,現在出去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有時候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有時候什麼都沒有,只是繞了院子一圈就回來,像在巡邏自己的領地。
陳嬸有次半夜醒了,看見貓正蹲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月光,背影安安靜靜的,尾巴收著,像一個在等人的人。她沒出聲,翻了個身又睡了。
那年冬天陳嬸生了一場大病。
先是咳嗽,後來是胸口疼,整夜整夜睡不著,喘氣的時候喉嚨裡發出像破風箱一樣的聲響。阿珍守了她三天三夜,可依舊不見好轉。
天快亮的時候,阿珍看了眼病入膏肓的陳嬸,轉身離開了屋子。
待到天黑的時候,阿珍從門外走進來,踏著一腳的雪,手裡拿著一小截乾枯的草莖。
草莖頂端結著一粒暗紅色的東西,小小的,像一顆乾透了的果子。
她走到床邊,把果子碾碎了,餵給了陳嬸。
那天陳嬸醒過來的時候咳嗽輕了。她睜開眼睛看見了熬了一宿的阿珍,又環顧了下西周,發現貓不見了。
她著急忙慌拽著阿珍的袖子,嗓音嘶啞,問道,“咪咪呢?”
阿珍把她扶了起來,示意她不要急。
然後阿珍開口,聲音聽著有些彆扭,“別、別急。”
“我去找它。”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後,小貓從門外走了回來。
它走到床邊,跳回枕頭旁邊重新蜷下來,尾巴搭在了陳嬸的手腕上。
陳嬸摸了摸貓,又隔著窗子看著大雪紛飛的窗外,沒發現阿珍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