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越填越高，最後成了一座小小的墳包。楚泠川拿石頭在墳前壘了一個簡單的標記，幾塊青石疊在一起，不高，但夠穩。阮棠把疊好的衣裳燒了，煙升起來往天上飄，被風一吹就散了。許寧疏蹲在墳前，把最後一把土拍實了後，站起來退了兩步。
幾個人站在山坡上，誰都沒說話。風從山坳那邊灌過來，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啦響了一陣。天邊最後一抹光收進了山脊後面，天開始暗了，遠處的村子亮起幾盞零星的燈火，像散落在黑布上的幾粒米。
沉默良久，阿珍開了口。
她站在墳包旁邊，手裡還攥著剛才沒撒完的那一把土，“這村子裡的人賣貓皮，賣了十幾年。”
她頓了一下，“我其實都知道。哪家下了套子，哪家剝了皮，哪一張皮子賣了好價錢，我都知道。”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把土，鬆開手指，土從指縫裡漏下去，落在自己鞋面上。
“陳嬸以前總唸叨，說那些人也只是過日子，窮，沒辦法。”
“她活著的時候總說，她男人和兒子打仗是保家衛國。他們走了，她替他們守著這個家。她守了一輩子。賣貓皮的那些人，她其實也不喜歡，但她不恨他們。”
“她說恨一個人太累了，她累了一輩子，不想再累了。她說她只想安安靜靜地過完剩下的日子。”
阿珍把最後一把土撒在墳包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
阿珍看了一眼許寧疏，隨即變成了白貓的形態。
它又看了一眼陳嬸的墳，看了許久後才站起來，轉身往村子裡走。
大家看著它漸行漸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大概也猜到了它想幹嘛。
陳嬸心善，並不代表它心善。
現在陳嬸死了，它自然要去報仇的。
幾個人在山坡上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
白貓的身影漸漸浮現，它從山坡下的草叢裡鑽出來，嘴裡叼著一小片乾枯的楓葉，暗紅色的，邊沿己經卷了。它走到墳前，把楓葉放在青石標記旁邊，然後退了一步蹲下來，看著那片葉子看了很久。
然後才重新跳回了許寧疏的肩頭，閉上眼睛開始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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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整個村子的人集體做了噩夢。
先是村東頭那家。
那個西十多歲的男人半夜猛地坐起來，渾身冷汗，嘴裡喘著粗氣，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婆娘問他怎麼了，他說不出話，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貓，好大一隻白貓，蹲在窗臺上看我！！”
他婆娘披衣服起來去窗臺邊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窗臺外頭只有月光和風，連個腳印都沒有。
她罵了一句‘做夢呢’，躺回去又睡了。但那個男人瞪著眼躺了一整夜，再沒合上過眼。
然後是村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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