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後是村南、村北。
幾乎每一戶做過貓皮生意的人家,都在同一個夜裡做了差不多的夢。
有人夢見自己蹲在籠子旁邊,籠子裡關著一隻血肉模糊的白貓,淺金色的眼睛看著他,不叫,也不動,就那麼看著。他伸手去開籠子想要剝皮,手剛碰到鐵條,白貓就不見了。再低頭一看,發現全身血流不止的變成了自己,被剝了皮鎖在了籠子裡。
有人則夢見自己赤著腳走在雪地裡,整個腿和腳全是凍瘡潰爛,腳底全是血印,走一步就多一個印,身後還跟著一行貓的腳印,大小正好嵌在他的血印子裡。他不敢回頭,一首走一首走,走也走不到頭,走到天亮才醒。
還有人夢見自己站在陳嬸家院子裡,陳嬸坐在門檻上搓草繩,搓著搓著抬起頭來看他一眼,沒有說話,又低頭繼續搓。他想走但邁不動腿,陳嬸身後窗臺上蹲著一隻白貓,淺金色的眼睛盯著他,尾巴一甩一甩的。
最後突然變成了超大一隻狸毛,張著血盆大口把他吞之入腹。
他嚇醒了之後再也沒睡著。
第二天天亮,村子裡比平時安靜了太多。沒有雞叫,沒有狗吠,連煙囪冒煙都晚了一個時辰。
村東頭家的婆娘端著盆出來潑水,看見自家男人坐在門檻上發呆,盆裡的水差點潑他腳上。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得起了皮,慢吞吞說了一句,“……把牆上那幾張貓皮子都燒了。”
婆娘愣著沒動,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些,“燒了!!都燒了!!”
“你想你男人死了不成!”
那天上午,村子裡好幾戶人家都在燒東西。煙從各家院子裡升起來,混在一起往天上飄,灰黑色的菸捲著燒焦的皮毛味,風一吹散了大半。沒有人說話。貓皮燒完之後的灰燼被掃成一堆一堆,倒在村口的溪邊,被水沖走了。
雲船升起來的時候,許寧疏站在甲板上往下看,整座村子都在冒著黑煙。
村子越來越小,她站了一會兒,感覺肩上的白貓動了動,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閉上了眼。
許寧疏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轉身進了船艙。
船艙裡幾個人己經圍坐下來了。
白澈恢復了人形,衣袍一攏端端正正坐在角落,像個被請來會診的大夫。
他看了一眼蹲在許寧疏肩上的白貓,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又鬆開,然後開口,“朏朏雖然是神獸,但它的傷拖得太久了。當年雪地裡那一場己經傷了根基,這些年又在村子裡耗著,沒有好好養過。”
他指了指白貓的右後腿,“這條腿只是最淺的,它背上的舊傷才是根本。我能感覺到它的靈力是散的。”
楚泠川聽完摸了摸下巴,“那怎麼治?總不能一首這樣。”
白澈攤手,“我是鳥,不是獸醫。朏朏不是尋常靈獸,普通的丹藥對它效果不大,得用針對神獸的溫養法子。我知道的不多,但無極宗的藏書閣裡應該有記載。”
楚泠川一聽,忽然拍了拍大腿,“找師尊!”
林念汐從袖中取出一枚傳音符捏碎,符紙化作一道細光消散在半空中。
她道,“我己經給師尊傳訊了,他應該在閉關,但留了值守的師弟,等回信要半日。”
許寧疏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朏朏。
它正在半蜷著,尾巴搭在她手背上,呼吸勻勻的像是睡著了。
“我先把我的靈力渡給它一些,穩住它的根基。”
宋酌塵說完己經伸出手,掌心凝出一團淡青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