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爬到了頭頂,暖融融的光透過教室的木格窗欞,灑在泛黃的課桌上,映得攤開的課本字跡都鮮亮了幾分。
南鑼鼓巷附近的這所公立小學裡,此起彼伏的朗朗讀書聲,順著風飄出老遠,和著枝頭的鳥鳴,織成了仲春裡最鮮活的晨曲。
五年級的教室裡,劉光天坐得端端正正,手裡攥著一支磨得圓潤的鉛筆,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教室後門的角落。那裡藏著一個豁了口的破陶瓷盆,盆裡盛著半盆清水,三條魚正在水裡慢悠悠地晃著尾巴——正是早上何雨柱送的那兩條鯽魚和一條小鯉魚。
他今年十一歲,七歲入學,如今已是五年級的學生了。比起同齡的孩子,劉光天的眉眼間總帶著幾分怯懦,那是常年被父親劉海中的雞毛撣子和呵斥聲磨出來的。可今兒個不一樣,揣著烤魚的念想,他的嘴角總忍不住微微上揚,連帶著聽課都多了幾分心神不寧。
“劉光天!”講臺上傳來老師嚴厲的聲音,“你來回答一下,這道算術題的解法!”
劉光天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手心裡瞬間冒出了汗。他慌慌張張地看向黑板,上面寫著一道兩位數的乘法題:27×13。班裡的同學都齊刷刷地看向他,後排的幾個調皮鬼還偷偷地擠眉弄眼。
劉光天的腦子飛速運轉,磕磕絆絆地說道:“先……先算27×10=270,再算27×3=81,最後把270和81加起來,等於351。”
“坐下吧,下次聽課要專心。”老師的語氣緩和了些,又繼續講解起了題目。
劉光天鬆了口氣,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眼角的餘光又瞥向了那個破陶瓷盆。坐在隔壁教室三年級的弟弟劉光福,這會兒怕是也跟他一樣,心早就飛到校外的小土坡去了。
果然,三年級的教室裡,九歲的劉光福正託著腮幫子,望著窗外發呆。他七歲入學,如今剛上三年級,性子比哥哥活潑些,也更調皮,腦子裡這會兒全是烤魚滋滋冒油的模樣,老師講的生字拼音,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劉光福!”語文老師敲了敲他的桌子,“把‘春’字寫十遍,放學前交給我!”
劉光福嚇得一激靈,連忙拿起鉛筆,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心裡卻暗暗嘀咕:等中午烤了魚,一定要多吃兩口,才算不辜負這頓偷來的好滋味。
時光在老師的講課聲和學生的讀書聲裡緩緩流淌,終於,一陣清脆的鐵鐘聲劃破了校園的寧靜——放學了!
“噹噹噹——”
鐘聲一響,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同學們歡呼著收拾書包,劉光天卻比誰都快,他幾乎是踩著鐘聲衝出了教室,直奔後門的角落。劉光福也從隔壁教室跑了出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嘴裡還喊著:“二哥!等等我!”
劉光天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個破陶瓷盆,盆沿豁了個大口子,走得急了,水就順著豁口往外灑,濺得他褲腿溼漉漉的。兄弟倆一前一後,貓著腰溜出了學校大門,生怕被同班的同學瞧見,告到家裡去。
學校往西走,過兩條小衚衕,就有一片荒廢的土坡。土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還有不少乾枯的樹枝和乾草,平日裡沒什麼人來,正是個偷偷烤東西吃的好地方。
兄弟倆找了個背風的土坑,把陶瓷盆穩穩地放在地上。劉光天先是從兜裡摸出一把削鉛筆的小刀——這是他攢了好幾天的零花錢買的,平日裡捨不得用,今兒個可算是派上了大用場。他又吩咐劉光福:“你去撿點乾柴和乾草,要那種乾透了的,好起火。”
“知道了!”劉光福脆生生地應著,轉身就鑽進了草叢裡。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在草叢裡扒拉著,專挑那些曬得發白的幹樹枝和軟乎乎的乾草,不一會兒就抱來了一大捆。
劉光天則蹲在陶瓷盆邊,開始處理魚。他先是把魚從盆裡撈出來,按在地上,用小刀刮掉魚鱗。魚鱗滑溜溜的,沾得他滿手都是,他卻毫不在意,颳得格外認真。刮完魚鱗,又開膛破肚,掏出裡面的內臟,再用手捧著土坡下的積水,把魚身洗得乾乾淨淨。
三條魚很快就處理好了,劉光天又在附近找了幾根粗細適中的樹枝,剝掉外皮,把魚串了起來。樹枝的一頭削得尖尖的,剛好能插進魚肚子裡,把魚撐得圓圓的,這樣烤起來才均勻。
這邊劉光福已經把乾草鋪在了土坑底下,上面架上幹樹枝,擺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架。劉光天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火柴盒——這是他偷偷從家裡拿的,藏了好些天了。他劃燃一根火柴,小心翼翼地湊到乾草上。
“滋啦——”
乾草遇火,瞬間就燒了起來,火苗“噌”地一下竄得老高,映得兄弟倆的小臉通紅。劉光福興奮地拍著手,劉光天則連忙把串好的魚架在了火堆上方,手裡還拿著一根小樹枝,時不時地轉動著魚串,讓魚身均勻地受熱。
火苗舔舐著魚身,魚皮很快就變得金黃酥脆,滋滋地冒著油花,一股濃郁的肉香順著風飄了出來,饞得劉光福直咽口水。
“二哥,熟了沒?我都快饞死了!”劉光福眼巴巴地盯著烤魚,小身子恨不得湊到火堆跟前。
“急什麼,還得再烤一會兒,不然裡面沒熟。”劉光天故作老成地說道,其實他的肚子也早就咕咕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