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劉季小課堂開課啦！“嘿嘿，那臣就斗膽了。”
劉季清了清嗓子，收起了幾分嬉笑，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陛下，臣在沛縣當亭長，雖當的時間不長，管的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些雞毛蒜皮，誰家丟了牛，誰家逃了役，誰家和誰家打架動了手。”
“臣跟那些老百姓打交道多了，他們的心思，臣多少懂一些。”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
“要說大秦的律法嚴不嚴，那是真嚴，臣說句大實話——老百姓怕。”
“他們怕什麼呢？怕犯法，倒不是怕犯了法受罰，而是怕不知不覺就犯了法。大秦的律令太多了，多到臣這個亭長光看著都腦袋暈，何況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莊稼漢？他們有時候犯了法，自己都不知道，等到官吏上門抓人了，才曉得自己犯了哪條哪款。”
他看了看嬴政的臉色，見對方沒有動怒的跡象，便繼續說下去。
“還有一條，陛下，大秦的律法，它是......它是沒商量的。”
“臣打個比方，張三家的牛跑了，踩了李四家的莊稼。按律，張三要賠，這也合理。”
“可若張三是替官府趕牛，牛受驚了才跑的，按律他也一樣要賠，張三就覺得，這不是我故意的，我也是在給朝廷辦差，怎麼就不分青紅皂白呢？可律法就是這麼寫的，地方官也不敢改。”
嬴政沒有打斷他，只是目光微微閃動。
“再有就是徭役。”劉季說到這個詞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陛下，臣這些年替縣裡催過無數次徭役，最清楚這其中的苦處。”
“秦法規定得明明白白，每家每戶出多少人，服役多少天，逾期不歸怎麼罰。”
“可陛下你要知道，老百姓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他們有老有小，有田有地。一個壯勞力被抽走了，家裡的地誰種？老孃誰養？孩子誰帶？律法說逾期不歸要罰，可家裡實在離不開人，他們寧可被罰也要偷跑回來。”
他苦笑了一聲：“陛下，臣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沛縣這些年，每年都有那麼幾個被罰得傾家蕩產的。”
“罰完了，他們的日子怎麼過？沒法過。沒法過怎麼辦？有的去當流民，有的去投奔那些六國遺族做門客，還有的，乾脆就上山落了草。”
“臣就抓過幾個落草的，審他們的時候，他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不是想造反，是真活不下去了。”
殿中氣氛微妙。
李斯在一旁聽得面色微沉。
他知道劉季說的是實情，但這些實情，在朝堂上從來沒有人敢這麼直白地講出來，那些奏疏裡要麼歌功頌德，要麼是緊急的軍國大事，誰會將某地某人因觸犯秦法，被罰得傾家蕩產這種“小事”告訴皇帝？
再說了，陛下的精力也是有限的，這種事情是管不過來的。
嬴政沒有發怒，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劉季，你說的這些，朕知道了。但朕問你，天幕說大秦的百姓‘積怨已深’，你認同嗎？”
劉季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正色道：“陛下，臣不敢說認同不認同，但臣可以說一件親身經歷的事。”
“說。”
“有一次臣去鄉下催役，路過一個村子，村裡有個老人家，看到臣穿著官服，轉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