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道人笑道:“不錯,正是貧道。”
程英咬牙道:“卑鄙!”
玄冥道人也不著惱,笑道:“要說卑鄙,那也算不上。此局確是貧道所設。你一個小姑娘……哦,不,你一個小婦人中了計,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麼?貧道看得出,你雖行事謹慎,心地卻太過良善。故而貧道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仇視那黃老邪,好叫你來代師化解這段恩怨。哈哈哈……”
言語之間,甚是得意。
程英知他在戲耍自己,雖是無話可說,心卻反倒靜了下來。指尖暗暗運力,倏地彈出三顆石子,身子一轉,便要奪路而走。
哪知玄冥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手指輕輕一探,便將那三顆石子盡數捏在掌中,一顆也未漏掉,笑道:“彈指神通,確是一門了不起的武功。只可惜,你的火候還差得遠呢。”
程英奔出數丈,那妖道竟又攔在了前面,當真如鬼如魅,心下不由駭然。
她再不敢怠慢,玉簫一挺,連點數下,跟著斜撩而上,虛虛實實,叫人難以分辨,正是《玉簫劍法》中的一招“簫史乘龍”,意欲搶佔先機。
玄冥道人卻只是偏了偏頭,伸出兩根手指,在玉簫上輕輕一掃,笑道:“《玉簫劍法》倒也精妙絕倫,只可惜……還是不到火候。”
程英只覺虎口一陣劇痛,玉簫險些脫手飛出。低頭看時,那玉簫竟是完好無損。原來玄冥道人精深內力,隔著一支玉簫,將力道反震到了她的臂膀之上。
她又驚又佩,又怕又急,翻身向後躍出數丈。待得落地,忽覺一股寒氣迎面撲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她急忙提聚真氣,又是一招“金聲玉震”,內力貫注於玉簫之中,只聽嗤嗤聲響不絕,那玉簫竟崩裂開來!
程英大吃一驚,忙運起九陽神功。
她此時功力雖已不畏寒暑,卻終究未臻大成之境,如何能與這妖道相抗?對方那道掌力,隔著丈餘之遠,便已刺骨生疼,教人連真氣也提不起來。
正自危急,忽覺雙臂一麻。原來玄冥道人將那接住的三顆石子擲了回來,不偏不倚,正打在她雙肘的曲池穴上。
程英踉蹌退出數步,方才勉強站穩,兩條手臂軟軟垂下,再也動彈不得,一股鑽心徹骨的疼痛直透骨髓。她想:落入這妖道手中,還不知要受怎樣的折辱,倒不如死了乾淨。當下把心一橫,喝道:“以大欺小,算什麼本事?要殺便殺!”
玄冥笑道:“不急,不急。”
程英聽得這兩個字,反而更添一層恐懼。
這時風聲颯然,只見清虛道長與那名叫清風的小道童,也已現身在不遠處。
清虛走上前來,朝玄冥躬身行禮,叫了一聲:“師父。”
玄冥道人笑道:“徒弟啊,你也太不小心了。大半夜不睡覺便也罷了,怎麼還說起了夢話?說夢話也便罷了,怎麼還叫人家姑娘偷聽了去?”
清虛垂首道:“徒兒知罪。”
程英冷冷說道:“恩將仇報,卑鄙無恥!”
可她哪裡知道,眼前這人哪裡是什麼清虛?分明是玄冥的另一個徒弟重陽劍。想起此人先前演戲演得那般逼真,一會兒痛哭流涕,一會兒師慈徒孝,一會兒感恩戴德,當真是令人作嘔。至於那清風小道童,便是忽必烈的兒子朵兒只了。
重陽劍冷哼一聲,說道:“要說卑鄙無恥,這天底下,只怕還沒人能比得上你的丈夫。偷襲、暗算、刺殺、挾持女流,哪一樣他不是信手拈來?與他相比,我與師父不過是演了一場戲給你看罷了。”
程英道:“我夫君行事向來光明正大!他的手段,都是用來對付那些強盜惡徒的。難道還要他對強盜惡徒講什麼仁義道德不成?”
重陽劍呵呵一笑,道:“他用卑鄙手段,便是光明正大;別人用卑鄙手段,便是強盜惡徒?好一個道理。”
程英心想:左右不過一死罷了!當下昂然道:“你們蒙古人屠城劫掠,虐殺百姓,不是強盜惡徒,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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