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道人師徒二人方才還得意洋洋,此刻臉上神色卻瞬間僵住,一齊拉長了臉,好不陰沉。
原來玄冥道人曾奉忽必烈之命,潛在兀良合臺軍中,專等襄陽武林高手前來偷營時,予以痛擊。誰知那兀良合臺太過自負,竟致喪命;更料不到襄陽守軍膽敢出城野戰,引走史天澤主力,反被易逐雲抓住戰機,率精銳小隊突襲大營,激起營嘯。
雙方交手之際,易逐雲合綠萼、郭芙二人之力,硬接了玄冥神掌的全力一擊,非但無恙,反倒令玄冥道人身受寒毒反噬,重傷而歸。
而這玄冥寒毒,玄冥道人自己也是無法化解。為此,他只得潛伏在少林寺附近,意圖奪取寺中《易筋經》,以求解毒。
回想種種過往,易逐雲不但搗毀了他的玄冥道宮,殺了他門下弟子,這一次更叫他吃了這般大虧。
他一生之中,從未在一個人身上栽過這許多跟頭。他本是個武學痴人,對那戰場局勢既無興致,亦無瞭解,只知道自己在那姓易的小子手裡連番吃虧,深以為恥,不願在人前提及。
但那切齒之恨,卻始終盤踞心頭。
當下他轉過話頭,沉聲道:“交出《易筋經》吧,否則莫怪貧道不客氣了。”
程英一怔,道:“《易筋經》?”
玄冥道人志在必得。他這等絕頂高手,如何容得一門專門剋制自己內功的武功存於世?當下冷笑道:“還給貧道裝傻充愣?貧道曾與黃老邪交過手,對他的武功路數頗為了解,料他也沒本事化解貧道的玄冥寒毒。”
程英心下暗笑:師父確實沒能化解此毒,可你自己也化解不了,又得意什麼?我又哪裡來的《易筋經》?縱使有,又豈能給你?若給了你,還不知要給中原武林帶來多大災禍。
玄冥道人又道:“你雖是黃藥師的弟子,可你替貧道化解寒毒的那股內力,絕不是桃花島的路數,倒與少林內功同出一源。再從少林寺對你們桃花島弟子的態度看來,不難推斷……黃藥師曾潛入少林,盜取了《易筋經》。正因如此,方能化解你體內的寒毒。”
程英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推論卻全然謬誤,索性不與爭辯,默不作聲。
她想:《九陽真經》難道便是少林的麼?雲郎雖未言明從何得來,但那無相合適一聽表妹是古墓派弟子便勃然大怒,想來其中確實大有蹊蹺。這妖道以為我身懷《易筋經》,大約暫時不會殺我。他若要折磨,左右不過一死罷了。
念及此,索性一言不發。
玄冥道人見她沉默,又道:“交出《易筋經》,貧道便助你從少林救出你那表妹,然後放你們離去。”
那朵兒只忽地插嘴道:“道長爺爺,那我額吉怎麼辦?”
重陽劍連忙伸手捂住了朵兒只的嘴。
程英仍是一言不發,心下冷笑:連孩童都騙不過的把戲,也想來騙我?
玄冥道人不再多言,一把抓住程英手臂,身形一晃,倏忽間已至院中。幾個起落,便將程英拋入他平日療傷的石室之內。“砰”的一聲,門已然緊閉。
程英重重摔在石板地上,好不疼痛,想要掙扎起身,卻動彈不得,心中好不憤恨。只聽玄冥的聲音從門外悠悠傳來:“你信也罷,不信也罷。貧道不在乎什麼王子王后,也不在乎什麼戰爭勝敗。那些人,貧道從未放在眼裡。你如今的選擇不多:其一,交出《易筋經》,貧道助你救出表妹,放你們離開;其二,貧道親赴少林,將你表妹擒來,當著你的面慢慢折磨,直到你交出《易筋經》為止。念在你前幾日盡心為貧道療傷的份上,貧道也不逼你太甚。你有一夜工夫好好考慮,算是還了你的恩情。”
言罷,門外再無聲響。
石室之中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周遭靜得出奇,只有自己心跳聲。
程英心生懼意,心想我一人死了,倒也沒什麼。他們不能挾持我要挾雲郎,更休想得到那所謂的《易筋經》。可是……表妹該如何是好?這妖道武功之高,要潛入少林將表妹抓出,似乎並非難事。而這師徒二人,卑鄙無恥,恩將仇報,有什麼事是他們做不出的?
越想越是害怕,一口鬱氣堵在胸口,又是委屈,又是憤恨,不知不覺間,淚珠已滾落下來。她暗暗咬牙:程英啊程英,你怎麼這般沒出息?沒得叫人笑話。於是強行收淚,可一想到陸無雙,心頭又是一酸,也不知表妹此刻怎樣了,有沒有被少林寺那些賊禿驢欺辱。再想到易逐雲,更是自怨自艾:雲郎,我真是個沒用的女人……
情緒難以自抑,鼻頭一酸,淚水又止不住地湧出。過了良久,直哭到腮幫子都酸了,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她心知如今這般光景,便是想自盡也是不能。當下收束心神,暗暗運功,試圖衝擊被封穴道。可那妖道點穴手法實在高明,一時之間毫無辦法。
忽又想起易逐雲曾教過一套逆行經脈的法子,只是自己練得並不純熟。此刻也來不及多想,只能循著記憶,一遍遍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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