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多時,眼前便現出一片塔林。
此處雖是佛門清淨之地,卻冷冷清清,全無半分香火氣息。那一座座石塔矗立其間,竟如墳前的墓碑一般,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之意。
程英一凜,心中生疑:“我既已親身下山,無礙大師何不親自來見,卻只差遣這麼個小和尚前來引路?”
回想廬州一戰之時,無礙大師豪氣干雲,行事何等光明磊落,如今這般藏頭露尾,實是大違他一貫的作風。莫非那無求和尚早已知曉我與表妹此行的用意,暗中從中作梗?
越想越覺此事大有蹊蹺。
她一面緊盯前方那和尚的背影,一面暗暗打量周圍動靜。
又行三四里,路旁現出一尊高大的達摩祖師石像。
程英心中一動:達摩祖師是何等人物!便是師父那般目高於頂的性子,自古以來的高人,能入他法眼的也沒幾個,唯獨提起達摩祖師,卻也少不了幾分敬重。
當下斂衽行禮,心中暗暗欽佩。
小道蜿蜒曲折,轉過幾道彎,前頭引路的那小和尚終於開了口,伸手一指道:“無礙師叔便住在此處。”
抬眼望去,只見一座不小的宅院,底座是石頭砌成,上頭卻是木構建築,屋瓦與少林寺中那些殿宇相差無幾。
那小和尚又道:“寺中尚有雜事要料理,小僧先行告退了。”說著合十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程英見他臉上帶著一塊淤青,心下不由有些歉然,也回了一禮,尋思:“無礙大師既已脫離少林,這小和尚多半是他留在寺中的眼線。”
雖這般想,卻也不敢大意。
走到宅院門前,早有一個少年僧人開門迎了出來,合十道:“小僧明空,奉無礙師叔之命,在此等候施主。師叔已上寺裡去求方丈釋放那位姑娘,施主只管安心在此等候便是。”
程英心中感激,見這僧人態度恭謹,言語有禮,便也合十道:“多謝小師父。”
隨著明空進了廳堂,只見廳中背牆前供著一尊達摩泥像,四周還擺著些菩薩羅漢之類的小泥人。
等了片刻,明空便端上茶水和糕點。
程英絲毫不敢大意,既不喝也不吃。
明空見了,笑道:“粗茶淡糕,倒叫施主見笑了。”
程英不禁有些尷尬,心想:“我已練成兩卷《九陽真經》,便是玄冥寒毒也能化解,還怕什麼尋常毒藥?方才這般舉動,實在是太過失禮了。”於是便將糕點就著茶水吃了個乾淨,果然其中並無毒藥。
明空又在右廂房收拾了一間客房出來。房中陳設雖然簡樸,卻打掃得一塵不染,桌椅床榻被褥一應俱全,件件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程英更是感激,當下只能在這裡等無礙回信,心想表妹一時衝動,連殺了兩個少林弟子。雖說那少林弟子無禮在先,可這般公然殺人,在江湖上也是少見的事。倘若方丈不肯聽無礙大師的求情,今夜說不得,只好冒險潛入寺中去救人了。
又想:“那無相的武功未必比我高出多少,只是少林的棍陣幾乎毫無破綻,我卻是半點應對的法子也想不出來。”
腦中念頭飛轉,一會兒想著如何破陣,一會兒又擔心表妹的處境。表妹脾氣暴躁,嘴上又刁鑽得很,只怕在寺中要吃不少苦頭。越想越是心急如焚。
只等了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卻彷彿過了好幾個時辰那麼漫長。
正想去找明空問問訊息,忽聽得有人說道:“明空小師父,你說無礙大師這回能成麼?”
明空答道:“小僧實在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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