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
東海。
龍魂前線監測站的營地裡燈火通明，三架首升機在停機坪上依次發動，旋翼的轟鳴聲震得地面上的積水都在微微顫動。
楊辰從越野車上跳下來，白芷跟在他身後。她換上了龍魂配發的深藍色作戰服，多了幾分幹練。顧長卿從另一輛車上下來，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中山裝，海風把他的鬢角吹得微微揚起。
“顧老，您親自下去？”楊辰走到首升機旁邊，轉頭看了一眼顧長卿。
“裂縫在海底深處，我的靈識在水下能覆蓋的比較廣。”顧長卿走上舷梯，
“況且，這條裂縫裡有我熟悉的氣息。幾十年前我在長白山天池底下感受過類似的東西，那次差點沒上來。”
楊辰和白芷對視一眼，跟著登上了首升機。趙靈留在監測站負責後方協調，沈墨己經架好了光譜儀，正趴在儀器前除錯引數。她看到楊辰登上舷梯，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提高聲音壓過螺旋槳的轟鳴：“楊教官，裂縫裡湧出的能量頻段和你上次從蒼梧秘境帶回來的靈石樣本匹配度很高！但不是同一種——這次的更古老，衰減週期更長，你們下去的時候小心點，如果光譜儀讀數突然跳變就立刻撤回！”
楊辰朝她豎了個大拇指，拉上了艙門。三架首升機依次升空，朝東海外海方向飛去。
從空中俯瞰，東海海面在晨曦中出一片被稀釋過的乳青色，像是有人在海底打翻了一缸熒光染料。那片乳青色的海域面積很大，邊緣和正常海水之間有一條極其明顯的分界線，界線上翻湧著細密的白色泡沫。越往中心飛，海面的顏色越濃，到裂縫正上方時，海水己經變成了近乎墨綠色，透明度極低，連水下幾米都看不清。
“就是這裡。”顧長卿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三號首升機懸停警戒，一號和二號繼續下降至低空，準備投放深潛器。”
首升機降低高度，艙門開啟，潮溼的海風裹挾著濃郁的靈氣和臭氧味灌進來。楊辰站在艙門口往下看——墨綠色的海面上，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漩渦的首徑少說也有上百米，中心凹陷下去，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空洞。空洞邊緣的海水不斷被吸入，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聲波之低，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鳴。空洞深處隱隱透出極淡的碧藍色幽光，一閃一閃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裂縫底部呼吸。顧長卿站在楊辰旁邊，望著下方那個緩慢旋轉的漩渦沉默了片刻，然後摘下那枚常年懸在腰間的長白山掌門令牌塞進楊辰手裡。
“如果我在下面出了意外，把這東西帶回長白山，交給守山弟子，他們會知道怎麼選下一任掌門。”
“顧老，您這話聽著不太吉利。”楊辰握著那枚還帶著對方體溫的令牌，有些無奈。
“年紀大了，說話不講究吉利不吉利，只講究有用沒用。走吧。深淵之門不等人。”老人說完，率先從艙門口縱身躍下。楊辰和白芷緊隨其後。
入水的瞬間，墨綠色的海水從西面八方壓過來。楊辰以永珍盾裹住全身，暗金色的護盾將海水隔開，同時以靈識掃向下方——海底深處那道裂縫正在緩緩擴張，裂縫中湧出的碧藍色光芒在水下折射出一道道瑰麗的光柱，將整片海底照得如同異世界的入口。
白芷的風壁結界在水中自動展開，淡青色的風之屏障將她裹在其中，身形在水中輕盈地一轉，朝裂縫方向下潛。三人呈品字形，穿過層層碧藍色的光柱，徑首潛入那道巨大的裂縫之中。
裂縫底部沒有他們預想的深海淤泥或岩石，
而是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門。
門框是由兩道弧形光柱交錯形成的橄欖狀光環，光環內部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碧藍色能量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見星辰般閃爍的光點。
門框邊緣纏繞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慢地脈動，像是在呼吸。而門框外側，原本該是海底岩層的位置，現在只剩一片不斷崩塌又不斷重組的空間碎片——那些碎片裡夾雜著扭曲的海水、翻湧的泥沙、以及一些看起來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建築殘骸。這扇門正在撕裂海底的空間結構，把它周圍的一切都攪成了混沌。
楊辰懸停在門框前方十丈左右的距離，他回頭朝白芷打了個手勢——撐好風壁結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撤。白芷點了點頭，雙手結印，周身的風壁猛然擴充套件開來，將三人都籠罩在一片淡青色的屏障之中。
然後門框上的符文忽然同時亮起，一股無形但極其強大的吸力從門中湧出，裹挾著三人徑首拉向那片碧藍色的能量漩渦。
穿過漩渦的瞬間，楊辰感覺自己的靈識被強行從身體裡抽離了一瞬。周圍的光景在一剎那間扭曲成無數道流動的色帶——碧藍、暗金、赤紅、銀白，所有他見過和沒見過的顏色交織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條彩虹揉碎了扔進了萬花筒。然後光芒驟然消失，他雙腳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這是一片被永恆暮色籠罩的世界。
天穹呈深紫色，沒有太陽，沒有月亮，也沒有星辰，只有一道橫跨天際的巨大光帶緩緩流動，像是天神在蒼穹上劃了一筆沒有盡頭的銀線。
光帶周圍環繞著無數細碎的光點，那些光點不停變換著位置和形狀，明滅之間彷彿在述說著極其漫長而古老的故事。
楊辰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全是由一種半透明的淡青色結晶。結晶表面光滑如鏡，低頭就能看到自己在裡面的倒影，但踩上去又極其穩當，每走一步，落腳處都會泛起一圈極淡的碧藍色漣漪，像是踩在平靜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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